山西美文网
广告位 ID:14

柳梢月儿圆

2016-08-19 00:14:36热度:作者:来源:
广告位 ID:12
广告位 ID:13

话题:小说故事 怎么玩 世上只有妈妈好 爱情诗 柳梢月儿圆 

作为薪水阶层的我,还要负担一个小孩,自然没条件光顾门票昂贵的高级舞厅。市作家协会成立那天,我得到两张极乐世界的门票。极乐世界乃莲城数一数二的高级舞厅,对久违了舞厅的我,极富有吸引力。我把女儿好琴送到哥嫂家托管后匆匆前往。

极乐世界楼高十二层,舞厅设在最顶层的圆形建筑物里。翘首望去,霓虹灯管制成的“极乐世界”四个大字,在夜色中忽红忽绿,宛如挤眉弄眼向人们招手的伴舞女郎。据说伴舞女郎按钟点收费,我手头拮据圆,舍不得破费,能否免费找到舞伴,不免忧心忡忡。

电梯里挤满了人,其中有位小姐特别引人注意。她长身玉立,肥瘦适度,曲线甚是优美,柳眉舒展,眼眸有神,鼻梁高矮适中,嘴小唇薄,宛若桃花带浓露,一脸自然笑,妩媚动人。她上着絮罗兰西装,下配黑色套裙,没施朱着粉,在几位浓妆艳抹的女郎陪衬下,她美得自然天成,素雅质朴,别具一格,倍受青睐。连我在内,起码有十双眼睛在她身上流连;男人看她是爱慕,女人看她是嫉妒。

电梯到八层后,走得只剩下我和这位美人儿。一男一女关在电梯里,我骤然紧张起来,慌忙收回欣赏她的目光,把头微微勾下。

“看来先生也是去舞厅吧?”她落落大方地问。

“不错?!蔽亿鼗卮?。

“有舞伴吗?”她大胆地问。

我摇头。

“好极了!摩托车坏在半路上,我还以为难找到舞伴,没想到能遇上你!”她喜出望外地说?!扒胂壬判?,我不是三陪小姐,不会要你破费。不过,如果口渴,喝点饮料,也许要你退财罗!”

她大方得令我吃惊。我抬头看她,她朝我嫣然一笑。

“我正愁找不到舞伴,有小姐赏光,真是三生有幸!”我想了好久,才吐出这酸不溜秋的话。

“先生!你出口成章哩?;故峭反卫窗??”

我颔首。

她在电梯里谈话略显佻挞,但一进舞池却非常庄重。她动作娴熟,举步生姿。我俩配合默契,舞步十分合拍。我感到轻松自如无比开心。她悠然自得胜似闲庭信步??凑馍裉?,她对我这个舞伴显然满意。

“你是舞林高手,跳得真好!”她头稍许上仰,定定地看着我说。

“过奖,全靠你带得好!”

“你真会恭维!”

“谁叫女人喜欢男人恭维呢!”

她噗哧一笑,然后说:“看你的谈吐和气质,大概是那种职业上带浪漫色彩的臭老九,对吗?”

“半个臭老九,职业一点不浪漫。你呢?”

“小半个臭老九,中专毕业?!?/p>

“在哪儿高就?”

“屈尊做护士。你呢?”

“市报编辑?!?/p>

“哇!文曲星!认识你不胜荣幸。我爱读文学作品,我俩一定谈得来。请问贵姓?”

“免贵姓牛,名好吹?!蔽颐话驯久雅└嫠咚?。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她收敛了自然笑?!傲侥昵?,我读过你一篇大作,影响到我的人生轨迹?!?/p>

“你过分夸张了吧?”

“ 一点没夸张。不谈这扫兴事了,用心跳舞?!彼迤鹆乘?/p>

我讨个没趣,不再说话。跳几圈后,她脸上又展现了和畅的微笑。我不失时机地问她的芳名。

“姓柳名梢月?!?/p>

“多么动听的名字——柳梢月!别有一番诗情画意?!蔽乙饔焦拿趾蟛痪獾匚剩骸笆窃露渫浠故窃露苍??”

问者无意,被问者动情。她脸上的微笑旋即消失,浮现一缕淡淡的忧伤,幽幽地回答我:“月儿弯弯?!?/p>

“我也是月儿弯弯!”我情不自禁地说。

此话是受她的感染脱口而出的。但使她明显地觉得我在向她暗示什么,我感到心虚。她感到突然。双方都把对视的目光收回。

音乐嘎然而止。我俩随着人流退出舞池,找一方位子坐下。她远没先前大方,头微微埋下,拿出手机玩弄着,像红娘牵线首次和男方见面的闺女那样羞羞答答。两人无话,一阵沉默。我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她坐姿十分高雅。我壮壮胆子,打破沉默,接上刚才的话题。

“你这么年轻这么姣好,不应该月儿弯弯?!?/p>

“知音难觅呀!我曾经在贵报登过征友广告,应征者几百名,也没从中筛选到?!彼扳甑鼗卮鸷笏担骸澳阏饷从判?,应该月儿圆圆?!?/p>

“优秀啥呀,已成了没人要的处理品呢!”

又是一阵沉默。又是我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渴吗?”

她点点头后,抬头捉住我正在抚摸她的目光,揶揄地说:“不过,我发现你比我更渴!”

她的弦外之音和神可透骨的眼神,令我心头格登,手心出汗。为了掩饰窘态,我忙叫服务小姐过来,点了两厅饮料和几样零食,其中有话梅?;懊返陌吧嫌腥鲂涯康拇笞郑呵槿嗣?。

我把饮料的易拉片拔掉,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她接过饮料道一声谢谢,轻轻抿一小口,拿起情人梅,睨我一眼后说:“情人梅!牛先生,你的钱真是用在刀刃上呀!”

这女人嘴好厉害。我也不示弱,有意无意地说:“薪水阶层,不数了芝麻榨油不行呀!”

她吃吃地笑起来,刚才的拘谨已荡然无存。笑过后,她拈了一颗梅子送到我嘴边。我迟迟不张嘴,伸手去接。她撒娇地命令:“吃情人梅,不准手接,把嘴张开!”她说罢格格地笑,招来不少目光。我只好张开嘴,她像投篮那样把梅子丢进我嘴里。梅子甜甜的,略带点酸味。

音乐又起。人们竞相扑入舞池??旖谧?,我俩没说话,用心跳舞。我发现她的手不再是搭在我肩上,而是勾住了我的肩膀。我俩的距离大大地拉近了。

音乐停止坐下来休息时,她一本正经地说:“我俩认真谈谈好吗?”

“谈什么?”

“谈谈你的月亮是怎么变弯的?”

家丑不可外扬。我恪守这句俗话。连父母兄弟姐妹问我离异原因,我都讳莫如深,三言两语搪塞过去,别人问我则守口如瓶??稍谒?,我却鬼使神差地和盘托出。

她听得很认真很出神。我说到伤心处,她眼里有同情;我说到愤慨处,她眼里有怒意。我说完之后,她长叹一声,主动向我娓娓地倾诉她的不幸……

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女孩在择偶问题上,也有了经济头脑,都想嫁个有钱人。特别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因为职业太差。你别看穿着白生生的大褂,其实成天与屎尿、浓痰、淤血、呕吐物接触;成天吮吸着臭气熏天、细菌飞扬的空气;工作繁重琐碎,稍有差错,就会受到病人及其家属的责骂和领导的批评。如果遇上横挑鼻子直挑眼的病人,还告刁状,重的弄得你你长不了工资,轻的弄得你领不到月奖,心理压力特大。所以有同事说我们生活在白色恐怖之中,十个中有九个想摆脱这个职业,有靠山有门路的办调动。漂亮女孩就利用她独有的资本,去傍富翁。这是一条摆脱白色恐怖的捷径,只要结婚证一扯,就道一声拜拜,去当少奶奶,过高档生活。

我没门路办调动,幸喜爹妈给了我一副好五官好身材好肤色。于是我打箅走傍富豪的捷径。我相信凭我的姿色可以征服我想要征服的男人。因为追求我的人起码有一个加强连,其中不乏优秀人选,外貌、内才,职业和家境都算上乘,我都一屑不顾。

制定择偶标准,颇费功夫。

一是究竟找多富有的男人。根据目前的物价和消费水平,傍上一个百万富翁,只能过上比工薪族稍富有的生活。凭我的姿色,亏了。一不做二不休,要傍就要傍千万富翁,才过得上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阔太太生活。因此我定下的第一个标准是非千万富翁不嫁。

一是年龄。小白脸当中不可能有千万富翁,想找年龄相当的除了富二代就相当困难了。能成千万富翁者,起码四十岁了,甚至更老。年龄差距太大,在广庭大众中露面,人家以为是父女俩,够丢人现眼的,我心理上承受不了。因此我定下的标准是年龄差距不能超过二十岁。

一是婚姻状况。这更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千万富翁无娇妻的恐怕比凤毛麟角还少。所以当前不少靓女为了超前享受人生,不顾脸面,不择手段,一种办法是暗中当笫三者,做富翁的情妇。 这种行为我不欣赏。一种是明当第三者逼富翁与原配离婚,这种夺人所爱的办法我也不打算效仿。一则我不忍心,二则我清醒地认识到那是在沙滩上造屋:你能挖人家的墙脚,说明那男人喜新厌旧,有朝一日你人老珠黄,比你年轻亮丽的女人同样会挖你的墙脚。这条路堵死,有婚史离异的行不行呢?也要弄清楚离异的原因,凡喜新厌旧的不可取。其它原因分手的可以考虑,当然丧偶的就不必疑虑了。因此我定下的笫三个标准是:最好未婚,其次是丧偶或者离异的。

另外还要考究一下外表和内涵。这一条我要求不高,高矮适中。相貌一般,身体健康,不玩女人即可。

我按上述标准寻觅意中人,如大海捞针,一年过去,一无所获。有一天,我回家坐在沙发里想心事,看到茶几上有一张莲城日报,黑体字大标题《从拾破烂到千万富翁》赫然跳入眼帘,我如获至宝,一几气读了三遍。与其说陈大康在逆境中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打动了我,还不如说他的富有和忙于打拼不惑之年还是光棍吸引了我。??!陈大康!你太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大喜过望,似乎陈大康己经向我求婚。我非常感激这位记者向我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记者是谁?一看,叫牛好吹。哦,怎么取个这么古怪的名字。

接下来我紧锣密鼓搜索陈大康的信息。问来问去,情况和报上写的基本一致,只是一直没见到他本人。

年初我值夜班。一个因车祸受伤的男子住进高档病房,护士长安排我当他的特护,打招呼说:“这是个千万富翁,你好好伺候,没你的亏吃?!蔽乙惶乔蚋晃?,愉快地接受了任务。

我从护士长手里接过病历一看,此人正是我朝思暮想的陈大康!我顿时又喜又悲。喜的是天赐一个与他日夜斯守的良机,我一定要好好地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决不放过他;悲的是他受了伤,我心疼得泪珠儿扑簌扑簌往下掉,好像他已经是我丈夫。

我飞腿朝他下榻的病房跑去。到门口时,我紧张到极点,心要蹦出口来,我擦擦脸上的泪痕,镇定一下情绪后,才羞答答地走进去。

可眼前的画面令我凉了半截!一位小姐背朝门口坐在床边,正给陈大康喂苹果??囱?,关系非同一般。

“陈老板!我是你的特护?!弊晕医樯艿耐?,瞟了小姐一眼,她风姿绰约、亮丽性感,年龄大概与我差不了多少。

“很好!今后就要辛苦你了!”靠在床头的陈大康客气地说过之后,目不转睛地打量我。

“护士小姐贵姓?”那小姐也打量我,眼神不胜惊奇,大概是因为我靓吧。

我把名字告诉了她。

“我叫苏娟,陈总的秘书。拜托你好好照顾陈老板,照顾得好,我们不会亏待你的!”苏娟以主人的口气说。

“不用拜托。当上和尚,就会撞钟?!蔽疑驳鼗卮鹚?。

秘书!如今的秘书是“秘” 而不“书”。 看来我晚了一步,给苏娟捷足先登了。虽然形势不利,但我给自己打气:别太绝望,只要他俩没结婚,我就要和她打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战,利用特护的有利条件,击败这个对手,征服这个千万富翁。

苏娟走后,我杀回病房。

“你伤得不轻吧?”我以极关心的语气问。

“命大。我的小车碰得稀巴烂,但我没伤着要害处。这是笫二次车祸。我爱开英雄车?!彼悦靡獾厮?。

“陈老板!你今后千万别开英雄车了!”我焦虑地劝道。

“柳小姐!我发现你刚才好像哭过?”他以欣赏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我。

“我早就认识你……”我答非所问。

“???!”

“在报纸上。牛好吹那篇报告文学我读过好几遍。你的坎坷经历,使我伤心得落泪;你百折不挠的拼搏精神也使我激动得洒泪。我崇拜英雄,刚才一知道你出了车祸,我就禁不住珠泪滚滚了......” 我一往情深地说,温情脉脉地看着他。

“我没事。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我对陈大康的护理要多特别有多特别,我使尽浑身解数去赢得他的青睐。苏娟每日白天黑夜来,逗留时间很长。我行使特护的权利下逐客令 :病人要休息,请苏小姐不要停留太久。陈大康也说:用不着天天来,重要的是打理好公司的事。他好像与我配合得很默契。

一天我和他聊天时特意问:“你夫人怎么没来看你呢?”

“我还是光杆司令呢!”

“真的?”

“骗你的不是人!”

“你这么优秀这么富有,找一位年轻漂亮的太太易如反掌呀!”

“主要是没找到合适的?!?/p>

“苏小姐就很合适呀!长得漂漂亮亮,对你又巴心巴肝的?!?/p>

“哈哈!她有文化,很能干,是个事业型女性,做秘书甚至总经理都行,但不适合做我的太太。我想找一位温柔贤淑而且懂点医学的小姐,但一直没有遇上?!彼薏灰藕兜厮?,眼光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言语,他的眼色,都明显地告诉我,他在投石问路。我心中一阵暗喜,但不露声色,只旁敲侧击地说:“这不难嘛,我们医院里未婚女子起码有一个加强连,其中漂亮的不少?!?/p>

“是吗?如果能托柳小姐介绍一个,事成我一定重谢!

“好哩!”

苏娟还是每天必来。而且常有漂亮妞来看望陈大康。这样优秀这么富有的未婚大男,决不是处理品,追逐他的肯定不乏其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泡汤。我必须先声夺人征服他。我明显地看出他喜欢我,可是他就不向我表白,这该死的大款!我好几次想对他说我爱上了他,但话到嘴边又羞于出口。

“柳小姐!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是这样……”我嗫嚅半天后编出了谎言:“我帮你找过好几个靓女,她们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大老板十个中有九个招花惹草,靠不住,想爱不敢爱?!?/p>

“辛苦你罗!别再麻烦你了!这事要讲缘份?!彼烫疽簧?,“我已经42了,父母成天为我操心,盼着抱孙娃娃。追我的女子也不少,都是百里挑一的,这些日子你也见过不少。我打算就在这些女孩中挑一个算啦!柳小姐,你给我参谋参谋,哪一个合适我?”

“这…..” 我急出一身冷汗,声音发抖地说:“陈总!你不是要找个懂医的吗?不要急嘛,我继续帮你找,一定帮你找个称心如意的!”

“好!我再等几天?!?/p>

我一夜没合眼。他那句“就在这些女孩中找一个算了” 的话老在耳边缭萦。再不下手就完了!怎么向他进攻呢?我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绝招。

我手慌脚乱地把我的照片统统翻出来,从中挑选一张最能体现出我魅力的,在后面画上一个心形图案,中间写上一个爱字,落款是“影中人”, 本想提几句爱情诗的,考虑到他文化低,只好作罢。

我提前上了班,红着脸对他说:“有个傻姑娘愿意嫁给你,但不知你看不看得上,先瞧瞧她的照片吧!”

我交过照片后落荒而逃,没逃出三步,又转身躲在门外从门缝里窥视房里。只见他面对照片,眉开眼笑,再看后面,便手舞足蹈了。接着,他将照片放在嘴上不停地狂吻。此情此景令我吃了定心丸;我心花怒放。

从此,在这间特护病房里,我俩成天沉缅在谈情说爱中,爱得如胶似漆,爱得死去活来,拥抱,接吻,抚摸,调侃,就只没上床了。

一天,苏娟来看老板,正碰上我俩温存缠绵,她忙把伸进病房的一只脚退了出去,以后再没见她来了。

我以为击败了劲敌,好不沾沾自喜。

陈大康一出院,就带我去看他为我买下的房子。他要金屋藏娇,把我养起来,还急于要上床。我严词拒绝,告诉他我不当情妇,要办结婚手续,领到结婚证后才同房。他无奈,只好紧锣密鼓筹办喜事,没几天我便嫁给了他。

我欲辞掉工作,护士长关心我,劝我别孤注一掷,最好保住这份工作,留条退络,以防不测。我听了她的忠告,办了停薪留职手续。

柳梢月说到这儿,突然刹住说:“好啦!我在你面前已够透明的了。再说下去,就等于把自己剥光了?!?/p>

“柳小姐!照你的话说我已经在你面前剥光,可你只撩开面纱,太不公平了吧?”

“谁叫你自作多情!”她笑道:“牛先生!在这么优雅浪漫的场所,把美好的时光消磨在追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上,难道不觉得可惜不觉得倒胃口吗?起身,跳舞去!”

她伸手拉着我扑入舞池。

分手时,我有点恋恋不舍,于是说:“你那月亮是怎么弯的,我还不知道呢!”

“那明晚再来??!”

“ 好哩!”

临别时,双方都要了对方的手机号码。

以后,我每晚都和她在极乐世界的舞池里寻欢作乐,吃什么喝什么都被她抢先买了单。她不掏现钞,统统刷卡。我老吃白食怪不好意思的,争着付款,服务小姐说刷卡方便还打折,不收我的钱。柳梢月待服务员走后说:“要是遇上不中意的舞伴,我一毛不拔。要是遇上举止轻浮爱占便宜的舞伴,我要狠狠宰他,尽贵的点,撑开肚皮吃。你是非常理想的舞伴,所以我不宰你,你心安理得享受吧!”

十天后,进舞池没跳几曲,她便说:“走!陪我喝一杯!”

我不想去,她挤眉弄眼说:“你不是要我剥光吗?”我明白了,我已经成为称职的舞伴,有权听她说完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原来隔壁有酒吧。她轻骑熟路,我俩刚一坐下,便有服务员过来笑问柳小姐要些什么,不难看出她是老顾客了。她不假思索点了酒和菜,酒是文君大曲,同样是刷卡。

“又要你破费,真不好意思!”我又假斯文一次。

“这就见外了!”

“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请你快剥…….”

“好!牛先生!我还是头一次披露这段隐私……”

开头,我打算做贤妻,使尽女人所有的柔情蜜意伺候他。他全身心投入在生意上,每天清晨出门,我都站在门口,看他的小车走得无影无踪才回到屋里。他中午一般不回来吃饭。晚上我早早地把饭菜弄好,站在阳台上遥望他回归。一见到他的小车,便一溜小跑去接他。他一出车门我便扑上去,像西方夫妻那样拥抱亲吻。他一吃完饭,茶就到了他手里。然后我便准备他的衣服,伺候他洗澡。他成天在高级饭馆里应酬,口味上挑剔得很,埋怨我菜做得不好,我便从书店买回菜谱,专攻他喜欢的川菜。

我爱屋及乌。爱别墅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每天把屋子里打整得窗明几亮,干干净净,连旮旮旯旯里也一尘不染;我给花圃松土、浇水、施肥、捉虫,使花草枝繁叶茂,花团锦簇。他的衣服我洗得特别认真,反复烫熨??障吕粗笪冶阌葡械刈诳吞纳撤⒗?,或听音乐,或看电视,或看书报。有时候去逛逛商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有时候去公园散散步,拍上几张照片。我觉得特安闲,特舒适,特自由,特开心。

我邀请要好的同学和同事来玩。她们一见那富丽堂皇的别墅,那高雅华丽的室内装饰,那清一色的进口高档家具和电器,那名贵的化妆品,个个叹为观止,人人羡慕不已。我有意向她们炫耀:这女式进口手表价值三万多元,这华哥牌文胸要一千七百元,这蓝宝石钻戒要两万多元….. 我每报一个价,都要博得客人一声惊叹。我呢,每一个细胞都沉浸在兴奋剂里,要多快活有多快活,要多骄矜有多骄矜,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但日子一长,我渐渐觉得这种生活太单调,想换换口味,我能歌善舞,极自然地想到了去歌舞厅消遣。我要他陪我去。他眼睛鼓得圆圆的瞪着我,恶狠狠地拒绝,说他不爱唱也不会舞,并警告我:不准进舞厅,理由很简单,他不容许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我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我在烹调上狠下功夫,也不合他的胃口,他干脆不回家吃饭。他多数时间深夜才归,有时甚至不回家过夜,有时一出差十天半月不回,也不打个电话告诉我。家对于他来说好像旅馆。我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别墅,冷冷清清,孤单寂寞,吃饭、饮茶、看电视、听音乐、看书、看录相、睡觉,一切都枯燥无味。有天夜里,我叭的一下关了电视机,站到阳台上看夜景,极乐世界的霓虹招牌忽隐忽现,优雅动听的舞曲乘风飘入了我的耳际,我抵御不了诱惑,叫上的士进了极乐世界。

从此我隔些日子去舞厅排解寂寞。我像做贼那样提心吊胆,每次只跳半场便回家。走出舞厅时,还要前后左右瞧瞧,生怕被他看到。俗话说久走夜路总会遇到鬼,一点不错。一次,我刚走出极乐世界的大门,便和他碰个满怀。我吓得胆战心惊。他瞪我一眼,一声不吭,狠狠地给我使了一个上车的眼色,我乖乖钻进了他的奔驰。

一回家,他便重重地扇我一耳光,然后严厉地审问我去跳过几次舞,甚至要我跪下来保证以后不再去舞厅。

我真的以后再没去过舞厅。但他老怀疑我,深夜归来时,总用狐疑的目光审视我。

他从没陪我看过电视,也很少和我聊天。他一回家总是和这个那个通电话,谈生意,谈行情,谈股票。他一洗完澡就催我上床。

他和我的夫妻生活全部都在床上。俗话说三十如虎四十如狼。他正处于性欲最旺盛的年龄段,身体又强壮,还吃伟哥。每天晚上要我好几次,完事后,他便呼呼大睡,我真有一种受蹂躏的感觉。我找一些有关性知识的书给他看,他不看。我耐心向他讲解性知识,劝他适可而止。他不仅不听劝告,还大发雷霆:“适可而止?你不让我玩?女人就是给男人玩的!我养着你就是为了和你玩。我是你老公,你属于我,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玩几次就玩几次,想玩什么花样就玩什么花样!”然后他哈哈大笑。

他在性生活之外的乐趣就是如何赚钱。结婚一周年那天,我要他陪我逛逛公园,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他大为不解地说:拍几张照片留下来,能当饭吃当衣穿?吃饭穿衣都要钱,时间就是金钱!我要赚钱,哪有时间和你逛公园?我说公园里有山有水,还鸟语花香的,去散散心,吸收些新鲜空气,可以消除疲劳,有益身体健康,能够提高工作效率。他说我疲劳睡一觉就行了,你爱逛,你一个人去!

我想出去旅游,选择最佳时机提出这个问题,事先还有铺垫。记得那晚,我百倍的温柔缠绵,主动提出做爱,使他得到从未有过的快感。我才撒着娇幽幽地说:老公,陪我上张家界玩一趟吧!他面孔一板说:来回至少一星期,少赚多少钱!不去!他说完便打鼾了。我还不死心,笫二天晚上他要做爱时我又提这事。他吼道:昨晚已讲清楚了,不去!你还罗嗦什么!我说你不去休想碰我!他竟连扇我两记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然后他压到我身上,粗暴地强奸了我。

我对他彻底失望了。我每天睡到十点才起床,懒得做饭,或上馆子吃,或打电话送盒饭。我不再培育花草,不再认真打理家务事。时光没法消磨,看电视也不是,听音乐也不是,看小说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睡也不是,一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无比冷清,无比孤独,无比空虚,百无聊赖。

我厌倦这种少奶奶生活,我对我选择的人生道路和生活方式开始反思 。我想起了当年做护士的情景,将两种生活方式仔细进行对比后,我觉醒了,我决定走回头路,再操旧业。

一天,我去公园散心,四个老头坐在公园门侧卖鸟。往日我欣赏笼中鸟的歌舞,觉得它的啼鸣悦耳动听,觉得它扑打着翅膀东窜西跳好像翩翩起舞。如今我才听出它的啼叫是那样地哀婉和忧伤,而它扑打着翅膀东窜西跳,原来是向往自由,欲冲出樊笼。我触景生情,潸然泪下。我这个少奶奶阔太太的命运比笼中鸟更凄惨呀!笼中鸟只供玩赏,不要伺候男人,晚上也不遭人蹂躏!我是什么?是保姆?保姆只给主人料理家务,晚上不给主人提供性服务;保姆混得不开心,说走就走。而我要全方位为男人服务,混得不开心还不能说走就走,有法律约束着我,要走得办离婚手续。我既不是妻子,也不是保姆,仅仅是一个富翁的泄精器。

我对老头说买鸟。他们要价很高,我没还价,统统买下,然后开笼放飞。鸟儿急不可耐,门没全开,就挤出鸟笼飞向蓝天,在空中翱翔,唱起了令人欢欣鼓舞的歌儿。我难道就不能像鸟儿一样飞出樊笼,寻回失去的自由和尊严吗?

我毅然决定结束这种依附男人的生存方式,和他分手。

这时,我没来月经,到医院检查过后,医生笑着告诉我:你有喜了!我却如闻噩耗!因为我知道怀孕期间是不能离婚的。

怎么办?打胎?这是一条小生命呀,我怎能忍心为了追求个人幸福扼杀他?!是打胎离婚,还是保胎忍辱负重做泄精器?我翻来复去做思想斗争,一时拿不定主意。

有一天,我上菜市场买菜时,一个陌生人叫我一声陈太太,悄声对我说,他掌握了陈大康养情妇的秘密,问我想不想听。我当然想听罗,问他要多少信息费,他说一分钱也不要,只为报复一下陈大康。原来此人是陈大康的生意伙伴,报复陈大康的原因是陈大康在一场生意中算计了他。

他告诉我:陈大康是情场老手,玩过的女人数不胜数,有两套住房包养情妇,在我前面的便是苏娟,现在还包养着。他还亲自引我去看过苏娟的住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陈大康没有出差但没回来过夜的第二天早晨,我带上相机赶到苏娟的住处,堵在门口等他俩开门出来。七点半时,门开了,出来的果然是陈大康和苏娟这对奸天淫妇。我及时拍下照片后扬长而去。

我决定马上向他摊牌:离婚。为了促成早一天拿到离婚证,我果断地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悄悄把胎打了(他尚不知道我怀了孩子)。笫二件事就是回到医院上班,睡在医院,不再给他提供性服务。

他爽快地答应离婚,担心我要分割财产,问我上不上法院。我说好合好散,不是夫妻了也不要变成仇人?;榍暗牟聘晃乙桓鲎右膊灰?,婚后的你看着办。他说近两年生意疲软,没赚什么钱,答应给我八十万元现金和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我没讨价还价。

离婚比结婚省事。两人去民政局交了红本本,付了手续费,各自领到一个蓝本本,就万事大吉。我长吁了一口气,当众狂呼:我自由了。

陈大康给我的房子就是苏娟住过的,我不想住,便宜卖掉了。现在住的房子是新买的。有朋友蛊惑我炒股,福星高照,翻了两番,我见好就收,不上班也够花了,但如今我爱上了护士工作,不再觉得这工作辛苦,相反感到干这工作很开心很充实。

“恶梦一??!”柳梢月上长叹一声,结束了对往事的回忆。

“恶梦醒来是早晨!”我安慰道。

“为早晨干杯!”她举杯和我碰。

文君酒54度,她已喝了不少,我怕她醉,劝道:“柳小姐,你已喝得够多了,不要一口干?!?/p>

“一口干!不赏脸吗?”她咄咄逼人。

我只好和她一饮而尽。

“可是你在那篇大作里说因为一心扑在事业上,不惑之年的他还没涉足爱情之旅。你害人不浅,罚你三杯不过分吧!”她嗔怪地说。

“没料到这句话会给一个女孩带来严重后果。真对不起!罚一瓶也不过分??墒俏揖屏啃?,不能喝这么多了?!?/p>

“你们记者是无冕之王,走到那儿吃喝到那儿,个个是海量。三杯酒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喝!不喝我灌!”

我喝下肯定要醉的,求她:“只罚一杯行不行?”

她的头微微点了一下。我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她马上斟上笫二杯,以命令的口气说:“喝!再不罚了!”我不喝。她果真扑过来灌我,我只好喝掉这杯酒。接着,她给自己斟上一杯,又给我斟上一杯,一瓶酒正好用完。

她站起来举杯说:“这杯酒,为我俩的月儿变圆干杯!”

我虽知干了会醉,但这祝辞太令我向往,我毅然举杯站起来和她碰杯,然后干个杯底朝天。

我醉得不省人事……

我似醒非醒,觉得不对头,我的床没这么有弹性,被褥没有这么干净,也没有这淡淡的幽香。我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睡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

我一看手表,已九点半,糟啦!已旷工一个半小时。我骨碌坐起来欲下床逃窜。柳梢月进来了。她穿着薄如蝉翼的粉红色睡衣,里面的旖旎景致,清晰可见。

“醒啦!你睡得好死,我来过六次了?!彼蜃藕乔?,有几许倦意,强行按住我?!澳愀站菩?,还需要休息。我已打电话帮你请了假,说你病了,病在一个朋友家里?!?/p>

“想不到你这样——”我推开她的手,忿怒地说。

“你小看人!你的枪并没走火?!彼簧?,还甜甜地笑?!澳阏婷挥?,三四两酒就烂醉如泥。我和服务小姐把你抬进电梯,又把你抬上出租车?;故撬净臀野涯闾Ы吹?,我累出了一身大汗。不瞒你说,我动了心,我吻过你,从额门一直吻到小腹。我真想和你做爱,但我没下手,因为我想起了陈大康强要我时的那难受滋味?!彼羁钋樯畹厮?。

“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太辛苦你了!”我感到好抱歉。

“阿牛!我想得到你,现在就要!当然要你乐意。我想你肯定乐意!”她扑到床上,把我按住,将红唇送上来。

我迟延,把嘴躲开。

“还犹抱瑟琶半遮脸的,亏你是个男子汉!头次见面时你那贪婪的眼神就告诉我了:你喜欢我;在舞池里泡过几次后,你已走火入魔,神魂颠倒;现在呢,你是心驰神往,欲火燎燎?;辜僮罢?!我俩情投意合,心心相印,互不伤害对方,也不伤害任何人;即使是金童玉女,也不必用传统的道德观念来束缚自己的感情和手脚。笨牛!你说呢?”

她语音清脆甜美,呖呖如莺啼;她双颊生晕,花枝乱颤;她柳眉舒展,秋波带媚;她软若无骨,一团烈火。我敢打赌,就是柳下惠躺在这么一位风流少妇的怀里,也会抵御不住诱惑,何况我不是柳下惠。

我本能地吻住了她的红唇……

我下午两点“病” 愈,一身轻松去上班。她也要去上班,一道出门。我回头看了一下门牌号码:文君巷13号。

文君巷13号并不陌生。一年前,报上刊出一则征婚启事,联系地址在这里。

这则征婚启事,我背得滚瓜烂熟:某女,28岁,中专文化,务医。有私房可筑爱巢,有存款可保终生温饱,人如文君,命亦文君。欲觅今生相如,有意者切勿坐失良机,速来鸿文君巷13号。有照必复,拒访。

征婚启事引起我心中一阵躁动。

二茬光棍,睡到半夜醒来身边空荡荡的,凄凉难熬;既当爹又当妈,忙里又忙外,艰难辛劳。女儿好琴失去母爱,孤苦伶仃,常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悲切哀婉,令人闻声掉泪。故离异不久,我就把再婚列入重大议事日程。

我尝过女人滋味,再不是初婚前那样急不可耐;有过一次失败的教训,格外小心谨慎。我既是找情投意合的妻子,又是为女儿找充满爱心的妈妈。我离异的原因是观念上的矛盾尖锐和文化差异悬殊。我现在的择偶标准当然要规避这两点,即文化相当,志趣相投,既能接受我本人,又要接受我女儿。也许是条件苛求,也许是没有缘份,一直没觅到合适的。

我将征婚启事反复品味,既然自比文君,无疑是才貌双全。如果征婚启事出自她本人之手,可见其驾驭文字的水平不低。又是从医的,即使本性不温柔,也会被职业陶冶得耐心细致温顺贤淑。尤其是他的私房和存款令人垂涎。我当即挥毫寄去一封言简意赅的应征信——文君小姐:拜读你的征婚启事之后,遂生爱慕之心,但不知能否高攀。敝人现年35岁,本科文化,省作家协会会员,从事新闻工作…...附近照一张,专候佳音!顺颂秋安!莲城日报宿舍三栋一单元十八号牛友农拜上

我自信能赢得她青睐,她是觅“今生相如” 嘛!

信寄出后,我在企盼中打发时光。每天下班回宿舍的头件事就是开信箱看是否有“隹音”。 望穿眼轴,一个月之后才盼到文君小姐来信。

我拆信之前捏捏里面,有一个小方块,无疑是照片,一定是她的玉照!我恨不得在楼梯口就撕开信封一睹芳容。但下班的同事接踵而来,都是舞文弄墨的,分享眼福之后,稍许搞点艺术加工,就能编出一则桃色新闻,如果能与文君小姐结秦晋之好,当然不伤大雅;如果谈吹了,就丢人现眼了。我只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一步两登梯级,扑进屋里,一改用剪刀慢条斯理开信的习惯,慌手慌脚撕开信封,抽出信笺,相片匍匐掉到地上。我惊叫一声,生怕文君小姐跌伤?;琶衿鹫掌?,翻过一看,乃本人尊容也!我大失所望,浑身凉透,跌坐在沙发里。

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我一想起这两句名言,自尊心油然升起,体温复常,勇敢地展开信笺读将起来,哀的美顿书是这样的:牛友农先生:承蒙错爱,不敢高攀,聊以致谢,并璧还玉照。祝早日觅到知音。某女谨启。

信是打印的。

柳梢月无疑是这位征婚女了。哈!你当年有眼无珠,失之交臂,白白地耽误了你我一年的黄金岁月!你当年那么趾高气扬,现在还不是主动和我上床!

我好不沾沾自喜。

整个下午的上班时间,我心压根儿没在工作上。从电梯内邂逅到上午和她做爱,像一部电视剧在我眼前播映,精彩场面是慢镜头和特写镜头,百看不厌,回味无穷。此生能赢得这样一位佳丽的爱,死亦足矣!

梢月一没向我打听经济收入,二没问我是否拖儿带女,就把自己献给了我。她没有爱我身外之物,只爱我这个人。这种爱是圣洁的,也是最牢固的。她当年择偶只认钞票不认人,是典型的拜金主义者,如今把人放在笫一位。她当年厌恶护士工作,如今她不必靠工薪来维持生活,反而热爱这份工作。这两点足以说明她是个善于吸取教训勇于修正错误的好女人。我一定要珍惜她这片纯情,好好在乎她。休息时间要多陪她逛公园商店;休假时一定要陪她出去走走,上张家界,闯索溪峪……让我俩的爱情和家庭温馨、祥和、幸福和甜蜜。

我想到这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不祥的疑虑。据悉如今有这么一些富婆,也像富翁玩女人那样玩男人。柳梢月搞过征婚,肯定收到许多求爱信,又经常出没于舞厅,难道遇不到一个情投意合的?这一点令人不可思议。难道她是玩我?那也该找个小白脸,找个处男,不会找我这个三十好几的二茬光棍。听她的言语,看她的眼神,都是认真的,她不像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那么她不提结婚就和我“那个” 又做何解释???!对了,如今不是有许多人搞“试婚” 吗?像试衣服鞋子那样,合适就要,不合适拉倒,谁也不找谁的麻烦。她大概就是吸取头次婚姻的教训和我搞试婚。金童玉女都试得,我和她都是二茬光棍,试试又何妨!况且已经糊里糊涂试过头回了,就试下去吧。一定要试得她消魂,试得她心满意足,试得她没有我就没法活,然后就去领红本本,让柳梢上的月亮圆圆的。

我看过自编自演的电视连续剧,又深思熟虑构思好续集,下班铃响了。我踌躇满志,神采飞扬,到学校接上好琴,轻车熟路,直奔哥嫂家。我无法掩饰心中的狂喜,当着女儿告诉哥嫂:我恋爱了!还大肆炫耀对象如何漂亮,如何有气质,如何富有,如何重感情。我说我需要时间和精力培育和巩固爱情,要哥嫂支持,带好琴一段时间。哥嫂大喜,不假思索便答应鼎力相肋,女儿也表态大力支持,都希望我早日喜结良缘。

我解除了后顾之忧,轻装上阵。

我和梢月度过了极其开心极其美好的试婚蜜月。

晚餐一般在她家里做。她主厨,我当下手。她菜炒得不错,色香味俱全。餐桌上点着两支红烛,搁着一瓶杏花村酒,灯红酒绿,充满浪漫情调。我俩把盏对饮,有时还喝交杯酒。

吃过饭,出去散步,或上公园,或去郊外。

在公园里,我俩或在林荫道上徜徉,或泛舟湖心,或观赏花卉,或坐在草地上谈心。我俩人到那儿,那儿就充满了欢笑。

在郊外,我俩或漫步田间曲径,或坐卧江堤青草地,看田园风光,看燕子剪水,看晚霞和鸿雁齐飞,看夜幕徐徐拉下,明月冉冉上升,看农民戴月荷锄而归;听涛声,听渔歌晚唱,听轮船汽笛轰鸣,听牛号羊咩,听远方飘来的山歌——

石榴树,开红花,

情哥爱我我爱他。

我爱情哥会种田,

情哥爱我会纺纱,

男耕女织个个夸。

山歌情意缠绵,优美动听。我俩受到感染,抱成一团,在堤上打滚,肆无忌惮,要不是一棵垂柳挡住,险些掉进江里。

双休日搞春游,游过岳麓山、韶山、花明楼和石潭。凌晨动身,入夜才归,玩得心旷神逸,也玩得精疲力竭。

我仿佛年轻了十岁。她也更显年轻亮丽。

我有意和她谈文学。他果然读过不少中外名著。谈到近几年国内文学界的动态时,她说有些名作家的创作态度极不严肃,不重视产品质量,大搞商业操作,光从包装上下功天,书还在写,就通过新闻媒介大吹特吹,炒得很红?;蛘咴谑槊舷鹿Ψ?,什么《丰乳肥臀》、《一百零八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来吸引读者的眼球,俗不可耐。读者花钱买下后,满以为瓶子里装的是陈年老窖,一喝才晓得装的是自来水,大呼上当。虽然作家捞足了稿费,出版社牟取了暴利,但作家和出版社声誉一落千大。这是市场经济冲击下文学界出现的怪胎,和我当年嫁给千万富翁一样荒谬,是典型的拜金主义产物。

她出语惊人,我不胜惊讶。

她还记得不少名人轶闻趣事。在岳麓山拜谒蔡锷墓时,她谈起了蔡锷的情人小凤仙。

“小凤仙悼蔡锷的挽联你知道吗?”

我差赧地摇头。

“胡耀邦曾经在《坚持两分法,更上一层楼》里引用过,与我记得的稍有差异。我记得的是:‘南天万里鹏翼,直上扶摇,那堪忧患如斯,萍水相逢同一梦。北地几年胭脂,自悲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胡耀帮引用的是:‘万里南天,鹏翼直上扶摇,那堪忧患余生,萍水相逢成一梦。几年北地,燕支自悲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一、我认为胡耀邦引用的挽联断句不对:‘万里南天’ 和‘几年北地’ 后面加逗号,文理不通。二、‘萍水相逢成一梦’ 和‘萍水相逢同一梦’, 只一字之差,但两者的意境却相差甚远,前者可以说是一句空话,啥意义也没有。后者则意境深远。蔡锷和小凤仙正如王勃所说‘尽他乡之客’, 萍水相逢却一见钟情,不仅同床共枕,还做着同一个梦:护国反袁,史料记载,小凤仙为蔡锷反袁做过许多工作。所以‘萍水相逢同一梦’ 既写实又意境深远。三、‘燕支’ 应该是‘胭脂’ 之误。‘胭脂’ 是旧时泛指卖笑生涯的女人,小凤仙是歌妓,她在挽联里明白地将自己身份告诉人们,所以自悲沦落,和后面的‘桃花颜色亦千秋’ 相呼应。而‘燕支自悲沦落’ 就差远了。首先‘燕支’ 这个词不知作何解释,更重要的是读者看不出小凤仙的身份,看不出她沦落成什么了。因此也和后面的‘桃花颜色亦千秋’ 呼应不上?!彼┵┒?。

她的说法正确也罢,不正确也罢,我都折服和惊喜。她爱阅读,爱咬文嚼字,我俩结合到一块,不只是有共同语言,而且还可以在写作上相得益彰,她肯定支持我搞创作,甚至会成为我的得力助手。绝对不会像前任妻子那样,指责我爬格子是浪费阳寿,没经济效益,还不如去拾破烂卖小菜,每天晚上要我去帮她站布摊。

“真是人如文君!”我夸道。

“哪里!只不过是有大多的时光无法消磨,就看书消遣。如果哪一天我能读到你的名著,那我也桃花颜色亦千秋了!”

“可不能萍水相逢成一梦呀!”我脱口而出后,才后悔不该说这句不吉利的话。

周末她说明天不出去玩,睡个懒觉起床后要打扫战场和处理掉一批累赘物。我不懂打扫战场指什么。她笑道:床上用品很肮了,要洗。她把床当战场,我不禁哑然失笑。

所谓累赘物是一大堆信件。

“这是我征友收到的部分来信。这些信成了我撵走寂寞和空虚的武器。现在有你这个活生生的情人在身边,它们已完成了历史使命?!?/p>

“还有一部分信呢?”

“ 早就付诸一炬了。那是一些读起来索然无味的信。什么父母是南下干部啦,有海外关系啦,奖金高福利好啦,住房三室两厅家具高档啦,存款已上六位数啦……他们朝一个炒过千万富翁鱿鱼的女人炫耀富有,正是缘木求鱼?!?/p>

“可是你在启事里也炫耀你富有呀!”

“你怎么知道?”

“我那晚听说你征过婚,感到好奇,便在档案室查到了这张报纸?!蔽业比徊换崴滴沂潜凰蕴?。

“那是我的诱惑力呀!目的是诱惑更多的男人来信,扩大选择面?!彼器锏厮??!捌涫?,我征友是为了觅知音。所以我把那些着重对我抒发感情的来信保存下来,并和其中十几位通过信,还和三个见过面。即使其貌不扬,但只要他能在信里写出缠绵的情话,见面时他能投来倾慕的目光,我那孤寂的灵魂便得到了慰藉,我那被陈大康践踏的人格尊严也就得到了恢复。这是一种性爱以外的纯感情上的满足?!?/p>

“难道其中没一个相如?”

“如果有还能轮到你?”她格格地笑着说:“真是有缘。如果那晚上摩托车不坏,我早进了舞厅,就不会在电梯里遇上你这骚牯牛!”

“的确有缘。如果不是得到两张赠票,我一辈子不会去极乐世界,你这狐狸精就莫想得到我!”我说罢在她胳肢窝一捅,她便笑着瘫软在我怀里。我用嘴堵住她的笑。

长吻过后,她喃喃地说:“阿牛!我在感情上又饥又渴。我得到你,像跋涉在沙漠里的骆驼找到了清泉;我得到你,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远航归来的船,停泊到了平静的港湾;我得到你,像久旱的禾苗得到雨露。我好爱好爱你!你要永远守护我呀!”

“一定永远!这辈子不够,下辈子还要永远——”我话没说完,她又把我吻住。

晚餐之后,她问我明天怎么玩。我说好琴很想见你,明天带她一道玩好吗?另外,哥嫂也很想和你认识,明天我俩去他家吃晚饭好吗?

她脸上的笑倏然消失。

“难道你不乐意?”

“二人世界有多好,干吗要第三者插足呢?”

天呀!她把女儿当笫三者,我心里像灌了铅那么沉重。

“好琴能歌善舞能说会道,很有表演天才,独唱和演讲都得过奖,人见人爱,爱称是‘开心果’。你和她在一起肯定开心。不信你试试!”

“那你要我去见你哥嫂是什么意思?”

“我俩已爱到这个程度,见见哥嫂难道没有必要?”

“难道要你哥嫂发许可证吗?”

“那,你不愿见好琴和哥嫂罗?”

“还用问吗?”

我压根儿没料到她这样忽视亲情,非常气愤,但我尽量遏制住心中的不快,拥住她委婉地说:“我的小月亮!我觉得该认真研究一下咱俩的事了!”

“这还要研究吗?”

“当然啦!我俩已经试婚一个月了,你觉得怎样?”

“试婚?”她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惊讶地看着我。

“不是试婚又是什么?”

“我可没想到过试婚!”她走到窗口跟前,望着窗外。

窗朝东,我也朝窗外望去,看到一勾弯弯的月亮挂在柳梢上。

“那我俩是什么关系?”

“情人关系!你还不知道?”

“情人?!”我霍然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沉默一阵,傻乎乎地恳求她:“情人不好,结婚吧!我三年没休年假,扯了结婚证后,旅游去,好吗?”

“可我根本没想到过结婚!”

“可是你还登过征婚广告啦!”

“请注意:贵报的通栏标题是《征婚征友》,我是征友!”

“梢月!你——”我把下面的气话吞进肚里。我太爱她,不想伤害她,不想激化矛盾。

“阿牛!为什么硬要扯结婚证呢?我俩现在不是比谁都过得开心吗?”她侧过身子,一往情深地看着我?!澳隳训啦幌嘈盼沂侨险娴穆??难道硬要有一种法定形式,硬要有一副枷锁,硬要有一个樊笼,你才高枕无忧吗?外国有句谚语:婚姻就像鞋子,是否合适,只有脚知道。我曾经得到过红本本,戴过枷锁,蹲过樊笼,那滋味太可怕了。所以我和他分手之后就决定不再结婚,遇上情投意合的优秀男子,也只保持情人关糸,过一种各自独立的同居生活。阿牛!”她深情地呼唤我一声后,扑进我怀里,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我,可怜兮兮地央求:“这样同居到白头,不要那个红本本行吗?”

“小月亮!你听我说,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你头次婚姻的失败,原因不在婚姻本身有什么不好,是你选错了人。我不是陈大康,你难道还没体味出来?中国不同西方,同居方式不合国情。其实,只要感情好,组织家庭比情侣生活更温馨祥和,更幸福美满,更名正言顺,更光明正大?!蔽医艚舻赜底潘?,耐心地劝导。

“你既然认为同居不名正言顺不光明正大,为什么要和我鬼混呢?”她生气地推开我,气嘟嘟地说。

“我已告诉你,以为是试婚!”

“试婚!试婚!你要试婚找别人去试!”她说罢冲进卧宣,砰的一声关上门,把我凉在客厅里。

我欲进卧室继续做她的思想工作,门被她反锁了。我不停地叩门,不停地呼唤她,她置之不理。

我只好隔着门大声对她说:“我的小月亮!你听着!我承认这种各自独立的情人生活的确开心,但与现行的法律相悖,我是党报编辑,各个方面都应该起模范带头作用,不能为了私生活过得开心,置国法于不倾。这是其一。其二,我爱女儿,要尽抚养她的义务。我不能为了爱你而抛弃她?;痪浠八?,我爱你,也爱她;我要娶你,既是为自己找一个贤妻,也是为女儿找一个良母!”

“你听着!”她也大声喊话:“你要找贤妻良母,请另辟蹊径!钥匙就别再带走。如果愿意继续做我的情人,钥匙你留着,我一如既往欢迎你!现在宣布谈判结束,请不要再罗嗦!”

她已把话说绝,看来没有再谈的必要了。我像泄气的气球瘫软在沙发里。

钥匙带走还是留下?我忍痛选择了后者。

我从钥匙串里取下那片能够打开伊甸园大门的钥匙时,心痛手抖。

我走出大门后,一步一回眸,奢望她出现在阳台上。但始终没见到她的倩影,只有挂在柳梢上的那勾弯弯的月亮,直朝我讪笑。

我和柳梢月的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突然中断关系很丢面子。面子很重要。我企盼能破镜重圆,决定把爱情悲剧瞒住。因此我装起很轻松愉快的样子去见哥嫂和好琴。我不是演员,没有完全把内心世界掩饰住。首先被眼尖的好琴看出来,她说我脸色难看死了。她这话引起嫂子的注意,仔细打量我,也肯定我气色不好,问我是不是和她闹矛盾了?我只好如实招出,然后说:“我前两天已经向总编说过休假搞旅游结婚,总编同意了。干脆一个人出去逛一趟消消愁。好琴还要辛苦你——”

“行!正好我调到好琴这个班当班主任,更方便照顾了?!?/p>

没等我说完,嫂子就满口答应下来。她的贤淑使我特感动。好琴也懂事,说些宽心话安慰我。

我临出发时,嫂子告诉我,她明天要带全班同学去韶山春游。

我在海南各地玩了十天时间返回湖南,在衡阳下车,拟登南岳衡山。晚上看电视时,一个有关交通安全的专题节目改变了我的旅游计划。

这个节目里说莲城富豪陈大康不吸取前两次车祸的教训,三月五日下午在市郊302国道上强行高速超车,与一辆从韶山开往莲城的客车相撞,小车起火,陈大康被烧死在车内??统瞪媳蛔采说穆每痛锒湃?,都是春游归来的小学生。

肇事时间正是嫂子带好琴去韶山春游那天。我毛骨悚然,生怕她俩有个三长两短,急忙挂电话问情况,哥接的电话,他说好琴伤势很轻,已经出院,嫂子伤势较重,也无大碍,明天出院。我问好琴在吗?哥说好琴出院后再没来他家,因为她因祸得福,认了一个干妈,两人亲得不得了。哥要我直接挂自家的电话便可与好琴联系上。

我便拨通家里的电话。果然是好琴接电话。

“好琴!你没事吧?”

“没事!爹!你一定玩得很开心,也不打电话回来,把我都忘了,我可好想你呢!”

“听说你认了个干妈,是吧?”

“是呀!”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大人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了,今后这样不行呀!”

“爹!你还批评我啦!你不是不知道,我没妈多痛苦呀!特别是车祸之后住医院时,伯母也受了伤,住在另一个病房。伯伯两头照顾,忙得不可开交,你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眼见其他受伤的同学,24小时有父母陪着,我的泪珠儿就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禁不住唱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这时护士长和一个很靓的护士阿姨轻轻地慢慢地朝我走来,护士长眼眶湿了,那靓阿姨眼泪不断往下掉,脸上很快形成了两条泪河。当我唱到‘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时,靓阿姨一下扑到我跟前抱住我说:‘孩子!别伤心了,我陪你好吗?’她说罢拿出好香好香的面巾纸擦掉我脸上泪水。接下来我就诉说我成天盼望爹帮我找一个可心的后妈,还一个劲儿指责把我当成笫三者的柳小姐。我说柳小姐太主观了,没和我见面就拒绝我。其实我决不会分割爹对她的爱,相反会增加欢乐。不信?你和我多相处几天就知道了。那柳小姐也是你们医院的护士,你可能认识,请你帮帮我转告他:我爹好爱好爱他,但又不可能抛下我呀!我特希望柳小姐回心转意,我保证听她的话,做她的乖女儿,一定让她开心。她如果不接受我,我可以成全她,离开爹,住伯伯家。我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以后——”

“靓阿姨怎么说呢?”我打断女儿的话问。

“她答应说服柳小姐回心转意。以后,这靓阿姨就成了我的好朋友。我出院那天,她把我带到护士长家里说:‘好琴!我认你做干女儿,你乐意吗?’我一口气回答了九个乐意,当即便亲热地叫了她一声妈。现在我和干妈的亲密程度大大超过了我和你,你如果对我干妈有意见,我就和干妈过!”

她语气好坚决。

“好琴!你找到了这么爱你的干妈,我也高兴。她叫什么名字?”

“你回家时再告诉你!”

“既然有了干妈,一定有干爹罗。干爹待你怎样?”

“还没有干爹呢!爹!干妈特靓,特有气质,追她的人多着呢!我想说服她嫁给你,成了笫二个牛好吹,成天在她面前夸你。你快回来追她吧!,”

“爹的个人问题不用你管!我要耍完假期才回来。你有了干妈照顾,我更放心了!”

我嘴里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位干妈好似柳梢月。如果是她该有多好!如果不是她,虽有利无弊,但今后相处很可能非常尴尬。因为我刻骨铭心爱柳梢月,即使她不回心转意,我也不会移情别恋了。

我希望她最好就是柳梢月。

我心猿意马,游兴烟消云散,决定马上回家。

华灯初上时,我回到报社的宿舍大院,翘首朝我家望去,客厅里有灯光。我叩门没人开,忙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屋里没人。

客厅里旧貌换新颜。家具重新摆过了,错落有致。不该放在客厅里的东西已被清理出去,显得宽敞了许多。墙上挂上了被我打入冷宫的字画,书香味十足。两间卧室和书房也动过大手术,一切都整齐划一,一尘不染,放望看去,令人赏心悦目。走进我的卧室,迎面扑来一股我熟悉的幽香,我拧亮床头箱上的台灯,立刻满屋子微弱而柔和的红光。这色调和柳梢月卧室里的一模一样。难道这位干妈真是她?

我走到阳台上。阳台上也付出过那位干妈的辛勤劳动,原来废品堆积如山,现在已被彻底清除。我伏到阳台护栏上抬头望去,看到月亮从东方冉冉上升,毫不吝啬地把她的清辉洒向人间。月亮圆圆的,我和她却不能圆,我心中好不惆怅。这时,我听到门响。

“妈!爹回来了!你看,这是他带走的行李袋?!?/p>

把“干” 字省掉了,要多亲热有多亲热。

“人呢?”

这声音太熟悉了!干妈果然是她!我大喜过望,恨不得立刻扑去与她拥抱亲吻,猛想起分手时她话说得那么绝,如果她仍坚持只做情侣,现在去拥抱亲吻就很不合时宜。即使她转变观念了也不必这么急于去亲热。于是我克制住心中的躁动,伫立不动。

“爹!”

我不知为什么没答应。

“大概是出门找我去了。妈!我下楼去找找看?!?/p>

“好哩!”

我听到脚步声,由小而大,由远而近,是她朝卧室走来。我紧抿着嘴,生怕心从口里蹦出来。

她进了卧室。双方都看到了对方。

“阿牛!”她欢声唤我。

我故意不理她。

“笨牛!”她猛扑过来,伸出双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动作吊住我的膀臂,娇声娇气地说?!拔液孟牒孟肽?!”然后送上红唇。我侧过脸回避。她撒手后退数步,泪水夺眶而出。

“你还要我做你的情人?”

“不!我愿意再戴一次枷锁,再蹲一次樊笼!”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是什么原因改变了你?”

她轻叹一声后幽幽地回答:“你走后我六神无主,度日如年,如果不是好琴出现,我可能已经愁死了。这是其一。其二,护士长批评我又错走了一步棋。她的话我信。其三,好琴的确人见人爱,是开心果。她的歌声催人泪下,当她唱到‘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时我肝肠寸断,我便决定做她的后妈?!?/p>

“小月亮!你真好!”

我扑上去,她扑上来,两人紧紧地抱住狂吻起来。

客厅里传来两声干咳,好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我俩立刻松绑。

“好琴!你爹躲在阳台上呢!”

“爹!你坏!躲起来让我出门寻你,然后和妈亲热?!焙们僮吖炊晕亦凉值厮倒蠖陨以滤担骸奥?,请您回到卧室去,我有话和爹单独谈?!?/p>

“好哩!”

待梢月离开阳台进卧室后,好琴煞有介事地拉上门。

“爹!你该明白,要是没有我,你休想叫妈回心转意!”

“哦?”

“你知道吗?其实我早认识妈,你俩谈恋爱时,我多次盯过你俩的梢。住院之后,我假装不认识她——”

“好琴!你比你爹还坏!”原来梢月在偷听,她推开门笑着说。

“我和好琴都不坏!”

我抱起好琴,吻她那苹果似的脸蛋。梢月走过来,好琴伸手勾住她的头,吻一下她又吻一下我。重复多遍。

梢月喃喃地说:“好琴!你假装不认识我,我一点也没看出来。你真有表演天才,你真是开心果!”

这时月亮最明最圆。

广告位 ID:15
广告位 ID:16
广告位 ID:17
广告位 ID:9
广告位 ID:10
广告位 ID:11
广告位 ID: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