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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的守候

2016-08-19 00:14:35热度:作者: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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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爱情 爱情诗 中国文化 五十年的守候 

一 舞会初遇

抚远大厦的外形有点像一位球操运动员向空中抛出彩球后伸张双臂等待接球的优美造型,挺拔中充分展示柔美的曲线。它不对称的结构给人一种倾斜的动感,恰好有一缕斜阳的良好配合,使浑然一体的玻璃外壁放射出现代的光芒,完成着对人视觉的绝对主宰。

我们进入十层旋转餐厅的时候,发现参加会议的五位俄罗斯人已在一个桌子周围坐了下来。一位胖胖的教授曾在会议上作了一个动力系统的报告,他身边坐着他的几位鲜艳的女同事。我们也找了空位坐下。

郝主任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主持晚宴。他铿锵有力地说着会议的诸多成绩,然后请加大的主管科研的佟副校长讲话。大家热烈鼓掌。

校长是个块头很大的男子,穿一套黑色西服,扎一条鲜红的领带,显得很有领导风度。

“各位专家、女士、先生们,晚上好。非常荣幸我校承办这次系统工程国际会议。通过这次会议,使我们见到了很多老朋友,结识了很多新朋友。这次会议硕果累累,涌现出了许多新成果,在此向在座的各位专家及大会表示衷心的祝贺……”

我正想鼓掌,武大姐横里给了我一肘:“你说这草地应不应该让人踩?”我正狐疑,看到柳文学正用眼神紧盯着我。我摇摇头不置可否。

“这草就是让人踩的嘛?!蔽浯蠼慵岫ú灰频厮?。

“根本不是那回事,”柳文学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草有观赏价值,干吗要破坏?”

“美国?;せ肪嘲?,草就随便踩。人家绿地多不多,却不像我们在草地上树个牌子写上‘小草微微笑,请你绕一绕’,一点也不以人为本?!?/p>

“……明天,各位将启程去俄罗斯,继续会议的后半程,进行其他深层次的学术交流活动,我预祝各位在俄罗斯取得预期的成果。这里要特别感谢俄罗斯H市H大学的专家瓦列里教授,他的丰硕成果使这次会议显得更加成功,他也为我们搭起了国际交流之桥……”

“其实也不完全对,有个国情问题?!鼻┦柯朴频厮??!懊拦酱κ锹痰?,不踩草地你怎么走路,就得踩嘛。中国到处都是土地,好不容易弄块绿地,当然要?;ち??!?/p>

“还是尊重人的问题,中国一直没有解决好尊重人的问题?!?/p>

“你不要那么绝对,情况真是不一样。美国是人少地多;当然要考虑人多一些。中国是人多地少,当然要考虑地多一些。很正常嘛?!?/p>

“但无论什么情况都得尊重人啊?!?/p>

“没说不尊重啊,就像人家校长在上面讲话,你在底下说话,不代表你不尊重他嘛?!?/p>

“……好,朋友们,干杯!”校长终于圆满结束了他的致辞。

我们走进舞厅的时候,一时有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当时正放着一首叫作《不装饰你的梦》的粤语歌曲,曲调舒缓而优美,跳舞的人很多。

郝主任咧开嘴乐了,那时何优美正向他走来。郝主任顺势站起来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然后大步进入场地。他跳得极为认真而投入,歌唱根本不会影响郝主任的舞步节奏。他迈着双脚执着地向前行进,步伐坚定而具有稳定的频率。这让何优美优雅的舞步大打折扣。她试图让自己苗条的身段伴随郝主任的节奏舞动起来,却发现这种企图实在是一种我行我素的个人行为,反倒使两个人的舞蹈显得忸怩作态。

舞曲中间,我到饮水机前取水,回来时座席中有人冲我喊了一句俄语。我在微暗的环境里看到瓦列里教授盯着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急切中我说了一句英语:“什么?”

尤校长在后面拍了我一下,说:“好像是邀请你跳舞?!蔽也镆斓赜檬种钢杆?,又指指我。

“不,不?!蓖吡欣锝淌谟檬窒蚺员咭恢?,黑暗里跳出来一个穿白衣衫的俄罗斯女孩。我站在舞池边一时手足无措。这时乐曲响了起来,我顺势用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舞台前面传了过来,说的却是俄语,随后是她优美的歌声。我开始有点紧张,极力摆脱初识陌生外国人的尴尬。

“你……你跳得很好?!蔽宜?。

我发现我的舞伴用一双大眼睛在盯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丹妮娅?!?/p>

“你会说中文!”

“我在加大中文系进修中国语言学,已经一年了?!?/p>

“你说得很标准。这次大会请你做翻译?”

丹妮娅点点头:“我原来就在H大学上学,但跟瓦列里教授不是一个学院?!蔽揖偷刈艘桓鲆话侔耸鹊奈璨?,七彩的旋转灯光洒在丹妮娅的脸上。

“你学中文是为将来的事业吗?”

丹妮娅犹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我知趣地把目光转向前方?!澳鞘撬??”丹妮娅噘起薄薄的嘴唇指着唱歌的女子说。

我们当时正好路过舞场的前方:“那是学术界的新秀,最近连续出了好几篇SCI,是个博导,大家都叫她安导?!?/p>

“唱得不错?!?/p>

安导一直用俄语演唱?!岸碛镂乙痪湟蔡欢?,她唱歌前说了一大堆什么?”丹妮娅轻轻地笑了一下,雪白的牙齿在昏暗的环境里很醒目:“她说她献给远方的朋友一首俄罗斯歌曲《灯光》?!?/p>

“灯光?这屋里确实需要灯光?!?/p>

“《灯光》讲的是一位俄罗斯少女期待战场上打击侵略者的心上人早日归来的故事?!?/p>

我虽然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那歌曲确实很美,带有淡淡的等待的哀伤。

“我学中文是想弄明白中国的诗歌?!?/p>

“哦,”我点点头,“中国的诗歌文化源远流长?!?/p>

“‘夜色的悠悠’是什么意思?”

“夜色的悠悠?”我突然有点卡壳,想不起中国的哪首诗歌里有这诗句,一时间也无法说清其明确的含义。

安导恰在此时结束了演唱,大家纷纷停止了舞步。我也顺势做了个请丹妮娅回到座位的手势,避免了无法解释中国诗歌的尴尬。

二 旅途意外

我们从??吭诮叩暮9卮献呦吕?,发现俄方旅行社的一辆大型旅游客车已在岸边等候。一位金发女孩举着一个牌子,上写道:“欢迎中国朋友!”

那女孩闪着褐色的大眼睛微笑着与我们寒暄道:“辛苦了?!彼桨驳嫉男∨缘靡斐P朔?,问:“你叫什么名字?”

“叫……”小女孩谨慎地盯着对方,又回头望了望妈妈,“安琪?!?/p>

“几岁了?”

“五岁?!卑茬餍∩?。似乎习惯于妈妈的管理,安琪突然面对一个长相与中国人大相径庭的外国人,一时间显得有点紧张。

我在车的中部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刚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看到丹妮娅走过来问我:“这儿有人吗?”她指着我旁边的座位。

“没有,就是给你留的?!钡つ萱付恍?,我帮丹妮娅把行李放好?!澳愕男欣詈们??!蔽宜?。

“没带什么东西,只装了一些衣服?!?/p>

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气息,让我感到心旷神怡。那种香气一点点飘过来,沁人心脾,旅途的疲劳也一扫而光。

“各位朋友,你们好,我叫克谢尼娅?!备詹攀志倥谱拥亩砺匏古⒔樯艿?,“‘克谢尼娅’在俄文中是好客的意思,我非常高兴能够接待来自中国的朋友。我们现在正在穿过H市市区,去郊外的H大学?;蛐砟愕谝淮卫吹蕉砺匏?,比较新奇,但考虑到大家旅途疲劳,我现在不想过多地讲解。这些天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会慢慢地向各位介绍?!?/p>

“啊,太美了!”多丽斯惊叹道。当时我们在火车站前的丁字路口停下,等待绿灯放行。

我们看到的是一排带有明显的古典欧式风格的雄伟建筑,从火车站向远处延伸。

“的确很壮观?!蔽叶缘つ萱?。

“H市确实有些特色,这是一座移民城市?!?/p>

“移民?”我有些不解。

“早期的远东地区很荒凉,居民很少。后来因为要修建中东铁路,上个世纪末这里才逐渐发展起来?!?/p>

“你说的‘夜色的悠悠’是一句诗吧?”我把脸转向正在看窗外风景的丹妮娅。

丹妮娅回过头来向我微笑着点点头,她的微笑有一种含蓄的妩媚:“你怎么猜到的?”

“‘夜色的悠悠’有些缥缈,在一般的行文中很难见到,但写诗则另当别论了?!蔽蚁肓讼胗炙担骸笆挠镅员纠淳秃苣呀馐偷锰宄?。‘夜色的悠悠’可能是描写夜的幽静,也可能是描写夜的迷人景象,但我更觉得它是在描写人的心情?!蔽铱戳艘谎鄣つ萱?,我在她的眼睛里突然发现了一种莫名的东西在游动。我不知哪来一股勇气问:“那是一首什么诗呢?”

丹妮娅奇怪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头转向窗外。我从兜里掏出MP3,准备听歌。这时,丹妮娅转过身来,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翻到中间一页递给我。我看到一首诗:

《守候》

第一次开门是你甜甜的歌喉

以及轻探的额头微露的衣袖

隔断距离的是紧牵的双手

缓缓离去的是你的回眸

第二次开门是柴扉的轻叩

以及渐渐苏醒的我的笑容

柔美的温度是怀中的拥有

恋恋不舍的是别离的难受

第三次开门是我漫长的启求

以及无奈的张望与心跳的节奏

深深呼吸的是夜色的悠悠

及你的余香在我手中的停留

司机是个剃了光头的年轻小伙子,从他加油门的方式能看出他的性情比较急躁。他一路加着油门,我们这个体积庞大的车体轰鸣着在并不宽敞的公路上驰骋。一个绿色的物体出现在公路上。孙导说那是一个停在路边的抛锚的军用卡车。司机提前向左扭了下舵,我们的车驶向对方车道准备绕过卡车。这时,我们都看到对面驶来一辆小轿车。司机加了一脚油门,我们这辆庞然大物加速向前奔去。这种加速度坚定了它要超车的决心,也给对方一个明显的警告和提示。那辆轿车也没有减速,丝毫没有受到我们这辆大车的影响,依然以原有的快速度向这边驶来。它的理直气壮丝毫看不出弱者的犹豫。

双方有点较劲,这种对峙逐渐演化成了一场竞赛。显然,双方都在试图首先穿过卡车旁边的狭小空间。

还是我们快了一步。我们的旅游车擦着卡车呼啸而过,司机轻轻向右转动方向盘,我们的车开始回归自己的行车道。

但是,我们的车也仅仅快了一步。正当我们要欢呼胜利的时候,那轿车也拍马赶到。我在车窗前看到小轿车擦着我们的车体向后蹿去。司机又使劲踩了一下油门,却听到车的后部“咚”的一声,声音沉重又有些破裂。

司机停下车。我们从车窗向后望去,看到小轿车已经横在了道路的中央,车的左侧后方瘪了进去,后保险杠飞出去一半,碎片满地淋漓,从车里钻出一个身穿军装的女人。

“撞军车上了,真倒霉?!蔽浯蠼闼?。

那女军人很娇小的样子,却有一副大嗓门。她向光头小伙儿尖声喊叫,小伙子也用手比画陈述着什么。

我们等待了很长时间,警车才慢悠悠地到达现场。随后,又有一辆军车从H市呼啸而来,军车上下来一群军人,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向那女军人走去并把她拥在怀里。

俄罗斯交警很认真地履行职责。他们仔细地测量刹车距离及车辙的痕迹。一个大块头交警在耐心地听两位当事司机的陈述。

半个小时过去了,交警的调查还在继续。我们都觉得交警有点装腔作势,情况似乎很清楚,判决结果也似乎很明显。从各种情况看,结果都对我们不利。尤校长提出让旅游公司换一辆车接我们先回去,得到郝主任的支持。郝主任让克谢尼娅与旅游公司联系??诵荒徭档慕峁钊耸蛭侵苣?,旅游公司找不到另外一辆大客车的司机。

武大姐显得怒气冲冲,她实在无法接受旅游公司坐视不管的态度。孙导解释说,俄罗斯人特别重视假期享受,司机休息的时候,你给多少钱也不会加班,我们只有等待。大家纷纷下车,有的看热闹,有的在田野里欣赏大自然黄昏时有些落魄的风光。

孙导向我们走来的时候,夜幕已渐渐降临。他说结果已经出来,三方各打一板。旅游车、军用轿车及??吭诼繁叩目ǔ刀加性鹑?。我们对这个判决结果很感意外。

孙导还告诉我们一个不好的消息——我们还需进一步等待,因为肇事双方司机必须到医院接受体检,确定没事后方可离开。

公路上安静下来,为了安全,孙导让我们全部上车。我们显得很沮丧,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真有趣,军车与咱们撞上了,又是咱们违章,竟然也有责任?!痹刑镜?。

“俄罗斯交警确实秉公执法?!绷难?。

暮色像一兜收紧的网慢慢地裹住我们。我们在车里望着窗外黑黑的世界,顿时感到异常的孤单。

“现在也可以用‘夜色的悠悠’吧?”丹妮娅打破夜的寂静,轻声问我。

“当然可以,但是和你那首诗的情绪明显不同?!?/p>

“‘夜色的悠悠’好像是在描写一种困境?”

“就汉语本身的意思,倒没有困境的意思。只是放在诗歌里面,肯定要表达一种情绪。我们今天遇到的是意外的事故,很难入诗。你那首诗则不然,它明显在表现情侣间迫切等待的思念之情?!?/p>

在黑暗中我感到丹妮娅赞同地点点头,又鼓起勇气问:“是哪位诗人的佳作???”

“不算是诗人吧?!彼婧?,丹妮娅又恢复了沉默。

当晚,我们很晚才到达住地,由于大家都很疲惫,匆匆安顿好后各自早早睡下。

三 索赔风波

第二天,大家相约在克谢尼娅带领下游览H市。我们一伙人在空旷的人行道上说说笑笑肆意行走,尽量使街市显得人气十足。过马路时我们多少有点忘乎所以,还是尤校长提醒着车,我们才注意到一辆日本小轿车奔驰而来。我们的脚步骤然停止,不约而同想到我们交通肇事的经历,心里有些惶惶然。我们集体站在道牙子下面一字排开,颇有大国风度礼貌地等待这辆车的通过。

那辆轿车显然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隆重而彬彬有礼的欢迎,作为回报,它慢慢降低速度,最后停在我们的面前。我们狐疑地看着,那司机向我们摆摆手,示意我们先过。郝主任还绅士地摆手让车先过,我们大队人马呼啦啦涌入车道,向对面跑去。

“真是很有意思,撞车时互不相让,城市里却礼让三先?!痹刑镜??!安灰谎?,撞车时是车对车,硬碰硬,互相谁也不服谁;在城市里车要是遇到人,明显的不对等,这时礼貌就起作用了?!鼻┦克?。

“该文明的时候就文明?!绷难У?。

“中国是文明古国吧,提出的口号是‘车让人,人让车’,让人糊涂?!焙斡琶澜拥?。

“欧美国家都是车让人的?!庇刃3に?。

“中国人素质太差,车让人只是一个口号?!蔽浯蠼闼?。

柳文学不以为然:“也未必是素质太差那么简单。中国车多人更多,互相让来让去,谁也走不成。过道就看谁命大?!?/p>

“倒是不无道理。很多时候大家都不遵守规则,你只好随大流。你遵守规则还麻烦了?!崩山淌谒?,“我刚从英国回来的时候,已经习惯坐车系安全带。有一次我乘出租,上车便把安全带系上了。司机扭脸看了我一眼说副驾驶不用系,警察不查。我说系着还是安全啊。司机说,坐我车放心。我没说话,也没动。司机等着我半天没动静,扭头又瞅了我一眼。我实在无法辜负他的好意,只好将安全带解了下来?!?/p>

我们上车的时候,看到武大姐、孙导和郝主任对克谢尼娅激烈地说着什么。武大姐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车内??诵荒徭灯档阃?。大家围过去探个究竟,我在丹妮娅旁边坐了下来。

武大姐说,这次交通肇事给我们带来了肉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折磨。在荒郊野外忍饥挨饿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同时,也耽误了我们的宝贵时间,因此要求旅游公司进行赔偿。孙导说,事情发生在俄罗斯,本该找俄方旅游公司理论。郝主任说这么定了,但不能都去,得选几个代表。

尤校长说孙导是中方旅游公司代表,自然应该去;郝主任是主办单位领导,自然也应该去;再找个遇事理智,处事稳妥的。郝主任大喊我的名字,让我颇感意外。最后,我们又带上年轻力壮的原升以助声势。

车在一幢灰色哥特式三层楼前停了下来,我们一行六人浩浩荡荡杀进门去。大厅内有七八张桌子,工作人员正在松散地工作。对于我们的到来,他们有些熟视无睹??诵荒徭砸晃淮┳抛虾煅丈路呐⑺得骼匆?,那女孩说了几句,克谢尼娅停了一下,对我们说,经理不在。我们想不出好办法,孙导让克谢尼娅快点去找,一帮人都在车里等着呢。

一会儿,从走廊一侧传来比较沉重又略带拖地的脚步声,一位臃肿的女士很快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后面跟着一位年轻的男子??诵荒徭樯芩的鞘撬枪揪?,女士对我们冷漠地点点头,然后示意我们到她办公室去。

女经理和那个看似助手的男子坐在办公桌前,我们则在对面的沙发上就坐。办公室并不大,四壁竟然无窗,一缕柔和的光线从棚壁的吊灯上洒了下来。我们几个人坐在一起显得很局促,我甚至能很清晰地看到女经理脸上浓浓的汗毛,以及汗毛下一张神经过于麻痹的脸庞。

我们开门见山,郝主任提出交通肇事给我们带来了时间上的耽搁、饮食上的紊乱以及精神上的恐惧,俄方旅游公司并没有及时采取措施,因此,我们义正辞严地要求俄方旅游公司进行赔偿。郝主任声音高亢,言语铿锵有力,淋漓尽致地表现了我们的极大愤慨。我们不懂俄语,但我们明显感到孙导在翻译时缺乏底气,没有将我们理直气壮的态度表现出来。孙导后来竟磕巴起来,也不知是不好翻译还是词语不熟。

女经理一直面无表情地倾听,她的不动声色实在让人看不出是认真倾听还是无动于衷。听完后,女经理很坚定地摇头说不行。她说交通肇事属意外,并非故意而为,恰巧赶上休息日,公司里的司机都在休假,确实无车可派;吃饭并没有耽误,只是时间稍晚些;至于精神上的恐惧则毫无根据。我们用各自的语言开始陈述各自充分的理由,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有一阵子双方各自说话,弄得孙导不知该翻译谁的语言。局面显得一片混乱。

原升突然用英语大喊一声:“闭嘴?!彼矫腿槐徽鹕遄?,都停止了说话,转眼看原升。原升却突然缄了口,不作声响。女经理的男助手轻声对原升说了几句,我们都瞅孙导,孙导却没有翻译。

最后,女经理提出,可以向我们全体成员公开道歉,并答应给我们额外加个晚上的用车。女经理自始至终态度冷漠而坚决,郝主任看看我,我说恐怕只能这样了。

我们一行人拥着女经理雄赳赳地向我们??吭诼繁叩穆糜纬底呷?。女经理上车后拿起前面的麦克风,向众人问好,并就交通肇事耽搁时间向大家致歉。作为补偿,她提出可增加用车的时间。女经理话音刚落,武大姐立刻站起来大声抗议说,宁可不要额外用车也要讨个说法,否则将投诉。女经理听完克谢尼娅翻译后耸耸肩,说如果不要车就算了,很遗憾,然后撇下我们径直下车??诵荒徭氲つ萱讼氯ビ肱硭底攀裁?。

我们面面相觑,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随便与迅速。几位女士被激怒了,坚决要求孙导投诉,否则回到中国便投诉中方旅游公司。孙导不知如何是好,郝主任也一时僵在那里,局面不可收拾。我让尤校长出面稳定局面,尤校长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我站了起来,拿起麦克风说:“各位请安静!我非常理解各位的心情,我也感到极度地愤懑。只是有一点我希望大家给予充分考虑——这是在俄罗斯。从历史上看,我们面对的绝对是一个强悍的民族,我们不知道俄罗斯的规矩和习惯,不了解俄罗斯人的办事风格,况且,在这儿我们举目无亲。我建议各位能否将桀骜不驯的性格略加收敛,将我们过分激动的心态稍作平和。即使在中国,这种事情也不见得能处理得让你满意,吃亏受骗的事情我们碰到的还少吗?其实事情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或者说本来没有多大事,我们别在一个死胡同里一条道跑到黑,再纠缠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请不要忘记我们到这来的真正目的,我们是学者,是来进行学术交流的,不是打官司。学习之余我们还要享受旅游的乐趣。坦白地讲,我们大部分人是来玩的,玩就要有玩的心态。所以我建议,”我看了看平静下来的众人,接着说,“人家既然给我们铺了一个台阶,我们不妨顺着台阶走下来。经济学有个原理——有便宜先占着。所以,对于人家提供的额外用车,不要白不要?!?/p>

四 学术交流

清晨的天空碧蓝明净,天空显得很高。阳光穿过清澈的空气,明媚地射了下来。

我和孙导向H大学主楼门前走去,郝主任领着大家聚集在列宁塑像前等待H大学校方人员接待我们。

我忽然看到人群中走出瓦列里教授,他张开双臂热情地向我走来。他凸起的肚子让我有些压力,但我还是与他热烈相拥。

我们穿过空旷的主楼大厅,沿着宽广的走廊来到一个阶梯教室。瓦列里教授向我们介绍他们学院的院长。那是一个慈祥的老先生,满头银丝纤尘不染,熠熠发光。他坐在讲台上一张简陋的桌子前向我们介绍H大学的情况。我们得知这所学校有五十多年的历史,在数学和物理学方面极有实力,其研究能力在远东地区首屈一指。

他的讲话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问我们有什么问题。郝主任提出能否在学术交流方面开个小型座谈会,邀请著名的系统理论研究专家参与。那位院长说,他们早已做了安排。

随后我们参观了一个微机实验室,一些学生正在上机。微机有些过时,都摆放在普通的办公桌上,没有配备专用的微机桌椅。房间显然已有好些年没有装修,但收拾得很整洁。

“都奔腾的年代了,还用586呢?!痹刑镜?。

“这看起来像是一首爱情诗?!蔽液偷つ萱叫T暗囊淮μ痔醯恼拱迩?,我指着其中一个夹杂着一段英文的留言问丹妮娅。丹妮娅看了半天后,对我点点头,然后念道:

《爱》

爱你的时候感觉很怪

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美丽的词汇一万零八百

结果证明都很苍白

那就只好撕掉重来

写你是花朵,你是云彩

可看看花朵,想想云彩

哪及你的婷婷走来

也就这样生起气来

想你的时候你却不在

就像秋日漫漫难捱

让电话提醒距离的无奈

索性把纸倒了过来

发觉文字纠结难耐写

you are pure,you are bright

写I love you,全世界都明白

“俄罗斯诗歌也要押韵吗?”我很惊讶地问。

“那倒未必。俄罗斯诗歌也有押韵的,但总体上俄罗斯诗歌更注重个人的感受和情感的抒发?!?/p>

“俄罗斯民族是一个热情奔放的民族,俄罗斯诗歌给我的印象似乎是火热而意向纷呈。但我从这首诗的字里行间却感觉到一种中国式的情怀,或者说中国人很容易接受的一种表达方式,是你故意这么翻译的吧?”

“也不完全是。俄罗斯远东地区跟中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事实上,俄罗斯到中国有四次较大的移民潮,如中东铁路的修建、日俄战争以及逃避俄国十月革命等事件促使大批俄罗斯人来到中国,前后长达四十多年。那期间,中国文学与俄罗斯文学相互交融,逐渐形成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文学,它既是俄罗斯的,又是中国的?!?/p>

“我确实在诗歌里感受到中国文化含蓄的风格?!?/p>

“其实,俄罗斯横跨欧亚大陆,也造就了俄罗斯人既有欧洲大陆热情奔放的性格,同时又有亚洲人含蓄内敛的性格特征。这在俄罗斯的文学中有很强的表现?!?/p>

我突然有点醒悟地问:“你到中国就是为了探究这其中的奥秘?”

丹妮娅向我微笑着摇摇头,这让我突然清澈的头脑又开始混沌起来。

我们进入了一个会议室,在一个大型的椭圆桌子周围坐下。一位俄罗斯女孩笑意融融地为我们每人沏上一杯加了糖的红茶。那茶苦中有甜,别有一番风味。瓦列里教授及那位老院长引着两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学者走了进来。一位学者是亚洲人,我们以为是中国人,显得很好奇和激动。那位亚洲人看着我们却只是点点头,经介绍才知道是一位韩国人,从事物理研究。另外一位是典型的东欧人种,金色的头发,很有男子汉的风度。

我们相互做了简短的介绍,因为要翻译,所以过程极为缓慢。那位老院长频繁看表,一会儿说要出去一趟,中午回来请我们吃饭。

郝主任代表我们说希望与对方进行校际间的学术交流,三位俄罗斯教授都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刚刚结束一个国际系统理论的会议,瓦列里教授亲临会议做了大会报告。我们省成立了一个系统研究学会,会聚了一批从事系统理论研究的专家共同进行研究,也取得了不少成果。我们希望进行多方面的交流,尤其是国际间的交流与合作?!焙轮魅瓮6倭艘幌?,将声音调得柔和些,继续说:“我们有意与贵校进行长期的合作,聘请各位专家到中国工作,工作条件及报酬自然从优?!?/p>

三位俄罗斯教授愣了一下,眼神里透出过多的疑问。瓦列里教授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我们可以提供每个月五千元人民币的资助,并提供研究所需的各种条件?!?/p>

三位教授微笑着互相看了一下,他们笑得很莫名,看不出什么神情。

众人沉默了半分钟,谁也不知道往下如何进行,场面有些尴尬。郝主任打破僵局:“如果觉得报酬低,可以每月再增加一千元的交通补助?!?/p>

“这个报酬确实很高,”金发教授说,“可是我实在不愿离开我的祖国?!?/p>

“不是离开你的祖国,也不是到中国定居,仅仅是做访问学者。我们可安排一年两次的回国探亲,全程报销?!?/p>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蹦歉鼋鸱⒔淌谒?。

“在中国同样可以进行学术研究,中国完全可以提供您的学习及研究的条件?!?/p>

“似乎很好……”丹妮娅翻译瓦列里教授的讲话时欲言又止。

“你看这样好不好,”金发教授说,“可否将贵校的学科及学术成果情况发给我们,我们再考虑是否去中国做访问学者的事情?!彼婧?,瓦列里教授及时提议请我们吃中午饭。

“俄罗斯人什么意思,好像咱们水平低无法与他们交流?!蔽浯蠼愣俗怕囊慌淌澄镌谖颐亲囊徽懦し叫巫琅宰讼吕?。

“我们的材料不错,光柳文学被SCI收录的文章就有五六篇。我们有系统理论和系统分析与集成两个硕士点,今年申报系统科学博士点函审也过了,最后上会拿了下来?!焙轮魅魏攘艘豢诤旌斓乃詹?,继续说,“没问题,我让办公室尽快把材料传过来,肯定能合作成功?!?/p>

听郝主任一说,大家便也放下心来,觉得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即可达到,一个个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把主要精力转到品尝丰盛的俄式自助餐上。

五 姨妈寻爱

清晨的阳光虽然照例早早地降临到这座城市,人们还是宁愿躲在家里享受美梦里的最后时光。晨光下的小城显得很沉寂。

上午我们到一处看似古堡的地方参观大炮博物馆,午饭后大家坐在餐厅外的凉棚里略作休息。人们一边享受着午后阳光温暖的扩散,一边讨论明天的行程。郝主任认为我们大队人马应该访问B市的城市大学,并邀请城市大学的专家与我们进行合作。

“我们要完成这次交流的主要任务,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焙轮魅嗡?。

“只是太远了,单程就需要五个多小时。我们就这么五天,时间太仓促?!焙斡琶烙行┍г沟厮?。

“旅游公司也未必同意,他们有他们的行程安排?!痹?。

“克谢尼娅说明天要带我们去俄罗斯乡村,体验俄罗斯家庭的田园生活。应该很独特的?!倍嗬鏊菇拥?。

郝主任正色道:“我们不是来体验别人的生活,我们是来进行学术交流活动,并且将这种交流持久地进行下去。我们不应该将时间耽误在游山玩水中?!?/p>

“我看到那边也未必有什么交流成果?!蔽浯蠼惚硎拘┬淼幕骋?。

“我们必须努力一下。我们和城市大学是关系单位,有好几位专家到我们学校访问过?!焙轮魅稳约岢炙闹髡?。

大家似乎找不到否定郝主任的正当理由,于是集体开始默不做声,以此来委婉地表示他们对这个突然提议的拒绝。

“尤校长你看怎么办?”郝主任有些着急,他实在不理解为何他的正义主张换来大家如此的寡助。

“主要看大家的意思?!?/p>

“要我看郝主任的提议未必不可行?!蔽掖蚱平┚?,“我们可以先和城市大学沟通一下,看看对方的态度,然后再与旅游公司协商一下看看是否能调整行程。这未必不是件好事,听说B市是一个犹太人居住区,在文化和习俗上可能有它更独特的地方?!蔽彝6倨烫寤嵋幌麓蠹业姆从?,看到郎教授积极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时间倒不是问题,我们早起晚归,两天倒也足够了。不要怕麻烦和折腾,旅游嘛,就是要遭罪?!?/p>

我按克谢尼娅的要求准时回到车上,却发现只有郎教授一个人坐在车上看一大套照片。我表示出极大的好奇心,郎教授将那沓照片递给我。

我再次看到了金碧辉煌的教堂,看到了热闹的瓦西里广场、H大学主楼前的列宁雕像以及雄伟的英雄纪念碑。景物在照片上跃然跳动,刹那间让人感觉到一种突如其来的美妙。

我发现一组丹妮娅的照片,我的眼前一亮。那是一组能够被深深感染的照片。我一张一张慢慢地翻着,肆无忌惮地品味丹妮娅美丽的细节。

丹妮娅的笑容鲜明地带有孩童的纯真,因此显得灿烂而无邪。她的每个姿态都富有超前的动感,并且最大限度地充满整个照片。她穿一条不过腰的短衣服,随意中凸显现代风采,人也格外有朝气。同时,略显丰满的体形又使丹妮娅显得很妩媚,散发着少女撩人的风情。这种迷人的风采经过美景的衬托,使照片有一种出人意料的和谐。她大部分时刻都会让美景显得逊色,这也让我在欣赏照片时注意力极为集中,不必在美女与美景之间游离顾盼。

渐渐地,我在照片中发现了一种神态。那是丹妮娅在街巷间招摇过市的样子,一副凌驾于美景之上的恣意甚至有些放浪的神态。隐隐地,它与这座城市现代及莫测的形象悄然吻合。

我突然产生特别强烈的冲动,想立刻见到丹妮娅。

我们乘坐的旅游车在俄罗斯广袤的大地上全速前进。

丹妮娅在车上显得很兴奋,她说B市沿河而建,风景优美,尤其是城市人口稀少,整个城市掩映在树木之中,堪称“森林之城”?!拔业囊搪杈妥≡谀嵌?,她人特好。我小的时候经常在姨妈那儿住?!钡つ萱行┮种撇蛔∠苍玫男那?,“下午没事,我带你到我姨妈家玩,好吗?”

丹妮娅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我点点头接受邀请。

那是一座很别致的木房,掩映在一片花草树木中。我们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里面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士向我们走来。她没有俄罗斯上年纪妇女的臃肿体态,她的步伐轻盈,带有舞蹈的韵律。

她的眼神充满着一种探究,很天真的样子,并不使人感到尴尬。她的面容慈祥又透着一股生气,让人感到一种意外的青春气息。

我看着丹妮娅和她的姨妈热烈拥抱。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对她的好感,一只手却早已被她紧紧地抓住,拉我到房厅的沙发上坐下。

我在丹妮娅姨妈身上感到一种激动,她一直冲着我笑,那种笑不能简单地用友好来一笔带过。在那样一种凝视的笑容里,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欢迎你,可爱的中国人。我叫卡秋莎?!?/p>

我更加意外:“您会说中文?!?/p>

“我姨妈特别喜欢汉语?!钡つ萱?。

但是,我还是感到惊讶。虽然还是能听出外国人的口音,但其流利的程度与发音的准确远远超过了喜欢的程度。

房厅的桌子上已摆满了招待客人的水果和巧克力点心。丹妮娅的姨妈给我俩斟了半杯俄罗斯红酒,然后端着杯对我说:“干杯!”

我喝了一小口甘醇的红酒,抬头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张用镜框镶嵌的照片,是两位年轻男女在树下的合影。两位主人公似乎是情侣,显得很亲密的样子。照片已经发黄,显示着久远年代的痕迹。那女孩竟然有丹妮娅的影子。丹妮娅笑着说,她可没有她的姨妈漂亮。

卡秋莎把照片从墙上取了下来,然后抱在怀里良久,突然侧着头对我说:“那是我的爱人?!?/p>

她的身旁是个亚洲人,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是个中国人。我好奇地指着照片上的那个年轻男子问:“是……”

“他生在遥远的中国?!?/p>

我看着背景有些模糊的中国大屋檐式建筑:“您到过中国?”

卡秋莎抬眼看看窗外。秋日的草原上仍然万木葱茏,枝叶茂盛?!拔以谥泄盍耸??!?/p>

我的思维虽然仍处在诧异之中,但多少有了些头绪。我意识到十年里会有一段很生动的故事。丹妮娅举杯说:“干一杯,好吗?”

吃完饭后,丹妮娅提议姨妈弹一支钢琴曲子??ㄇ锷廊煌?。她在我和丹妮娅掌声的护拥下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用一块白毛巾轻轻擦拭琴键。我发现她的行动有些迟疑,似乎在找寻什么。她的手慢慢地抚摸琴键,像是在安抚一位老朋友,也像是酝酿着一种情绪,随后,我听到了熟悉的旋律。

那是中国名曲《梁?!?,这让我大为惊异。惊异并非由于一个异国女子对中国音乐的爱好。我的吃惊完全来自于我的不同的音乐体验。我竟然在这首中国家喻户晓的钢琴曲中听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很轻易地掩盖了钢琴发音的不连续性,多次添加的颤音处理让钢琴描绘出那种极为细腻的情感变化。那绝非是我很习惯的浪漫与缠绵悱恻的柔美,更不是中国式的哀婉凄凉,而完全是情感过于投入后的自我抒发。

渐渐地,我听到了一种倔强的声音,一种顽强的力度。

连续强有力的和弦撞击着我的耳鼓,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不由自主的震撼。

音乐最终意外地停在了让人感到倾斜的和弦上,猛烈的力度戛然而止。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竟有些湿润。

“知道我为什么要到中国去吗?”丹妮娅问。我和丹妮娅在丛林中散步,大口大口呼吸着林中新鲜的氧气。

我半知半解地摇摇头。

“因为一百首诗?!?/p>

“一百首诗?”

“对,而且这一百首诗我大部分看不太懂?!笨吹轿液芎傻难凵?,丹妮娅走到一棵古树前,转身靠在树上,一双大眼睛盯住我,朗诵道:

《无题》

偶弄红袖?摇彩唇香腮春色现?摇手捧莲花舞却乱?摇缓步罗帏停且慢?摇春雨渐?摇也是风中花仙伴

初露粉藕?摇云山雾里倾雨汗?摇青春只在俯仰间?摇犹得浮生今日惭?摇春风唤?摇花蕾绽放春丝溅

已上红霞?摇半张半阖羞色艳?摇百花只听风雨喘?摇暗里寻它竟一点?摇天地颤?摇换取来世死无憾

我一边点头一边回味着各种意象形成的有些纯美的意境:“这应该是一首爱情诗,与你姨妈有关吧?”

丹妮娅点了点头。

“我的姨妈十五岁的时候随父母到中国援助一个工程项目。后来我姨妈在一个外专的学校学习汉语。当时教我姨妈现代汉语的老师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叫韩尧,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年轻人,很英俊高大吧?”我点点头,听丹妮娅继续讲故事,“他总是那样彬彬有礼、笑容可掬的样子,清瘦的脸上镶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韩尧有着中国人特有的谦虚和勤奋,上进心很强。我姨妈很快就被那种含蓄内敛的东方气质吸引住了。尤其是韩尧在上课时表现出一种与性格迥异的奔放激情,更让我姨妈着迷。他们相爱了,爱得那样热烈。他们每天都要见面,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即使这样,他们每天还要互相通信。韩尧说要给我姨妈写一百首诗?!?/p>

“那两首诗都是韩尧给你姨妈写的吧?”我插了一句。

丹妮娅点点头,接着说:“很好,不是吗?我看后都感动不已。后来韩尧给我姨妈的母亲写了一封信,叙述他如何爱我的姨妈。信写得特别真挚。我姨妈的母亲看了信后很感动,也很高兴,竟然同意他们的交往?!?/p>

“再后来呢?”我问。

“六十年代初,中苏关系不好,苏联撤回了所有专家。我姨妈也不得不随同父母返回苏联。我姨妈和韩尧听到消息后痛苦万分,难舍难分。那是他们的初恋,他们的感情已经难以割舍。他们互相鼓励等待对方,他们相信中苏关系肯定会好起来。他们向对方表白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并且发誓遵守诺言。他们互相通信,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1962年,韩尧的信件突然中断,我姨妈的去信也石沉大海?!?/p>

“你姨妈回国后情况怎么样?”我问。

“我姨妈一直等待着心上的人,终生未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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