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美文网
广告位 ID:14

顾彬的诗

2016-08-19 00:14:32热度:作者:来源:
广告位 ID:12
广告位 ID:13

话题:诗歌大全 养生药酒 养生酒 爱情诗 顾彬的诗 

重庆的最后一夜

我们曾追寻龙与火的足迹,

赞美江河孕育万物。

古老的街石沉默至今,

因为从未迁徒,如街石,

我们不被思量。

也曾自问,

这世界如果没有我们,又会怎样?

历史,会不会真的从未衰退?[1]

比如我曾经在此旅居。

18梯带我回到过去,

旧时的较场口,

妓女曾经露宿街头。

如今这里的纪念碑,比半坡上的棚屋

更显得狭窄。

我们还在无聊地追问,

谁击败了蒙古,拯救了欧洲?

埃及,还是中国?

有隐略的声音,近了近了,

是祖先逐金人落荒而逃,

将你我从早期的桎梏中解救。

还记得,那小客栈后面的古战场,

是阳春三月,我写信依然感到寒冷,

泡菜好辣。

今天谁将所有的山都驱赶至此,

人们搅尽脑汁,与洪水周旋。

他们无处不在,如电影里等侯快车救援。[2]

别急,我们还有时间,

先将鸭血凝结成块,再扔进火锅,慢慢烫吧,

直到江边的驳船再次出现,

将我们和我们拥有的一切,

最后全都带走。

注:重庆,一座直辖城市,位于中国西南,面积等同于奥地利。这里有雄心勃勃的三峡大坝工程。历史学家认为,蒙古在合川的战败,意味着对欧洲威胁的结束。

[1]衰退:参见路德维?!の馗固购透ダ锏吕锵!つ岵晒赜谑澜缢ネ说恼苎Ю砺?。

[2]香港导演王家卫的电影“重庆森林”,在西方被译成“重庆快车”。此处指电影里那辆快车。

缙云山道观

我们来了,从后门而入,

本该左行,却误入右门。

那里站着一位白衣道姑,

法名长青,或者长琼。

她叫我们退出,生命的脚步得重新迈出,

然后就会福寿无疆。

神像前,我们问她:

这是神还是雕像?雕像。她说。

一枚白色的手机静卧在她纤细的左手,

如我们,在微风拂动中静穆而乖顺。

有无声来电,她已迅速打开闪烁的机盖,

轻声接听,是神灵急切的诏示么?

她在跟谁通话,远方的上帝,

近处的雕像,还是各路神仙?

很想问她,但她一定无暇顾及,不如自问:

道可否在道外寻找?答案可否在答案之外?

每一次感知尘世,她的左手就轻轻颤抖,

我们也随之轻轻颤抖,如出生之时初学呼吸。

她的手指通过220伏电压,统领这座高山道观,

她也乐意拯救我们,用她的左手和右手。

为什么她没凭此力量,让青苔下的废墟复生,

而是途经崎岖山路,用木石搭建起这座道观?

被毁掉的,我们不会刻意重建,

如同我们不给茶加糖,因为它的甜味与生俱来!

入口处我们放生乌龟,喝养生酒却不自我迷失,

都希望尽快起身离座,去外面的竹林里漫游穿行。

注:重庆北碚缙云山上的绍龙道观,建于1485年,多次被毁,文革后只剩几块石头。传说黄帝曾在此炼丹。1998年起,在无国家资助的前提下,绍龙观艰难重建。这里是养生圣地,生长甜茶,有养生药酒可延年益寿。谁放生乌龟,将得到回报。陌生人应踏左门槛入观。年轻的女道长曾在德国讲学。每次讲道结束,她都会说“无量寿?!?。

在万县的荒山

长江边,三峡前,

古老的问题再次出现:

我们何去何从,又为了什么?

于是便想起,

那些浪花底下不再有人编织的故事。

我们曾相依在炉火旁,

我是客人,你喝开水,[3]

以避孕。

我从施工的山坡走来,

起重机和建筑垃圾是糟糕的见证。

我身体轻便,对你来说却很沉重。

你说,别往上看,往下,看那山谷,

九月的树上,还挂着最后两颗蜜桃,

它们尽管干瘪,却没有坠落。

这只是一个隐喻么,因为我们不想

在无所作为的大地留下足迹?

诗人为新世界哭泣,

是沉入水底的石头让他们伤心,

还是那之前他们扔掉的诗作?

今天我们不嫉妒飞鸟的巢穴,

也诅咒完所有的石渣垃圾,

就在水沟和石缝间安家吧,

任凭那些无用的承诺还在耳旁,如风

伴我们从家乡到最后获救。

注:万县,今日万洲,因三峡大坝的修建,大部份老城区被水淹没。居民们因此搬入新城。历史上,这里曾多次被伟大诗人探访和讴歌。目前这里和中国的其他地方一样,到处是建筑工地和荒山。

[3]中国民间传说,喝开水可避孕。

在三峡

1

扬子江边,不见

扬/本文摘自牛BB文章网/子。我们该怎样走进

自然和历史?

也许通过

老图书馆里被盗的书,

旅行者的嘴,

山上的神女,

——所形成的画。

你将发现一座临江之国,

它悬崖峭壁,

让你敬畏,脚步迟缓。

我发现了此国,发现了此江,

我端茶上山,

茶杯摔碎在山崖。

那是我对垃圾的贡献。

高耸的楼房,成片的废墟,

被人遗弃的起重机,无人居住的空置房:

每个人对风景都有贡献,

他们投身其中,扔下垃圾。

垃圾,只有垃圾,

创造自然,也创造历史。

2

扬子江边,不见

扬子。那些相连的岩石,

不过是我们

阅读的符号。

落魄的诗人曾经到此,

一千三百年前的李白,

是否曾看见我们之所见,

每一个池塘都漂着垃圾,

每一个泉眼都流着毒液?

远方的战场传来消息:

蒙古王子命丧江边,

欧洲得救了,感谢三峡。

我们看见血红的手划过庙宇的墙,

善男信女双眸紧闭,寻找福字。[4]

那些啃光的龟壳还在口中,

有的却又被随意吐出。

雾中我们还依稀看见,筷子、纸巾

和塑料盒。

人们寻问占更多精彩请看牛BB文章网卜者,刨根问底。

女神怕了吗?是的,她怕了。我们呢?

我们只让别人害怕,自己却不。

古书给我们留下蓍草模糊的插图。

它并不驱痛,只在我们体内飘来荡去,

味道苦涩,甚至让我们更贪婪。[5]

注:扬子江边的三峡,自从被大诗人李白(701-762)讴歌,加之雄伟的自然风光,便成旅游热点。但因为修建三峡大坝,很多景点被改变,扬子江的原貌也不再现。被诗人李白写过的万州,如今有以诗人名命名的“诗仙太白”。当年的蒙古在江边历经血战,最后失败,放弃欧洲。1956毛泽东写巫峡,“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4]在三峡新城的庙墙上,有一个红色的“?!弊?。人们闭眼触摸,然后将红色的手纹印在神龛里,据说这样能得到幸福。

[5]乌龟是中国一道美食,但在远古,龟壳和蓍草是占卜所用,也曾被当作止痛良药。

白帝城

不是一切都已诉说,都已指点,在扬子江边的山坡上?

大地依然寒冷,我们来自从远方的山城,

那里白天无日,夜晚无月,

只有令人迷恋又讨厌的,三月的雾。

我们来了,带着美丽的传说。

那些我们在水上苦苦寻找的,

在这里的水下也一无所获。

是的,一切都已诉说,都已指点,在杨子江边的山坡上:

三座峡,一条江,两位

在船上,在车里,在步行的

陌生人。

我们来了,来听猿啼和捣衣声。

没有浣纱女笑而相迎。

我们只能仰望天空,久久地,不怕坠落。

于是龙和苍鹭出现在井中,

提醒我们,只有上帝和死者才不思考。

万物无人所属。

我们相信:如果茶叶在杯中直立,

人就会升天。从天空俯瞰,

白帝城已变成建筑工地。

河水上涨,猿猴和浣纱女早已逃离。

我们忧伤地问:这些历史的场景怎么了?

为何不再重现?

听说,半岛即将变成孤岛,邮差必须踏桥而来,

神的梦想就要实现,

只有我们面临选择:天使或者恶魔?

真希望,神圣的苦难从天降临,

在雾宫云海。但没有什么吸引我们,

既无女神,也无誓言,在这半截峡谷。

菩萨脸色苍白,我们不去触摸。

知之甚多即无知。褪色的扇子

已被叠起,没有图像再凝视我们。

只有小小的猿猴,成了我们永恒生命的快乐镜子:

曾经我们也在杨子江边,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

在无日的白天,无月的夜晚。

一切都将这样诉说,这样指点,在杨子江边的山坡上。

注:白帝城是重庆三峡边上一处不争的传说之地。到2006年还是矍塘峡的一座半岛。今天已成一座孤岛。

张飞庙

山矮,人高,

心清,水浊。

(郑燮 1693-1765)

1

杨子江边的人造世界!

我们踏进同样的城,同样的庙,

登上同样的山,分享同样的情感:

蓝天之下,万物归一。

铲平,重建。是啊,我们多么喜欢这样,

一次又一次,从童年最爱的歌谣开始:

天堂就是人造的。

2

张飞醉了,飞将军

在睡梦中被人杀害。

他的头颅在江中久久漂浮。

没有红书保佑,

只有渔夫同情,

他把那漂浮物拖到岸边。

于是庙宇形成了,然后又消失,

重建在远处的山岗上。

3

我们去哪里寻找历史?

曾经的居民,而今已移民,

我们也被迁走,

从旧居到新城,

像这座城市,这片土地,这条河流。

我们不曾带走什么,

我们也不曾增补什么。

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

像承诺,像希望,

像一张白纸。

为我们而死的,已为我们死去。

对待死者如同对待生者,

这是我们桃园结义的誓盟。

峡谷半壁上的悬棺,

随水位上升,

需要重新空葬。

这于我们是小小的壮举,

打捞河里的卵石,

卸货岸边的船只。

将沉重的水泥袋扛上肩头。

我们和劳工一起消失

在三月的雾里。

世界因此日新月异。

注:重庆云阳的张飞庙,建于三国时期(220-280),因三峡工程而迁移重建。

孔子和我们涉水而过

不要带墨汁上路,

飞机上,轮船里,火车上,都会洒漏,

蓝色或黑色,都不要带。

也不要走得太远,

岔路只能在岔路上终结。

每一次选择都以眼泪为代价,

那无语的眼泪。

当年杨朱曾站在岔路口,[6]

放声恸哭。

当年孔子曾站在水边,

问涉水之道。

今天我们也得站立,也得观望。

但不哭泣,也不问道。

我们见有人横街而过,

是她们,而非我们,

那些遥想中陌生的女居民。[7]

我们发现,

她们的脚并未踩踏地面,

却从我们之中穿越而过,

一路走去,然后在每一处转角

大笑。

我们相信自己也有逃逸的本能,

却盲目而徒劳。

因为她们由影子构成

有双层遮掩,

而我们是管子里吹出来的

糖的作品。[8]

所以,请不要带墨汁上路,

它会把糖染黑,

让影子变色。

所以,请相信将你吹出的气息,

就做陌生的面俱吧,而非自己。[9]

[6]杨朱,中国享乐主义的代表,曾站在岔路口哭泣。因为每个路口都接着另一个路口。

[7]“遥想中陌生的女居民”,出自法国著名诗人保尔,瓦雷里(Paul Valery)的诗。

[8]在中国北方的天津,有用糖吹出人和动物的艺术。

[9]德语中,单词“人,自己”(Person)由“面俱”(Persona)而来。

帕米尔高原的诗人之旅

1

纸很重!

为何不踏上轻松之旅,

只带舌头上的诗歌上路?

比如朝着帕米尔方向?

我们比空气更轻盈,

身无所荷。

纸很重,它的承诺却很轻!

回忆必须丰富。

最好有轻便的折叠纸,

一幢折叠房,一艘折叠船,

或者可以折叠的天空。

我们将更轻盈上路,

即使在纸盒或葫芦里。

受惊的天使将不再出现。

2

沙漠里我们继续前行自欺么,

如前方湖面耸立的昆仑?

它看见湖中自己的倒影,

彼此却不能相互触及。

戈壁滩和塔克拉码干,近在咫尺!

在帕米尔高原,我们遥想沙丘,

它如丝绸一样被保存下来,

千年丝毫无损,泛着绿光。

那才是我们最后的礼物,

让我们的作品死而复生,

就如声音不只来自山谷,

也来自我们的血肉之躯。

为了不让故事停留,

为了让坟墓再变摇篮。

这该是我们最后的爱情,

也是我们最后的革命。

3

不要扔掉旧地图,

它们比风沙更忠实。

这里的人们在戈壁滩边上

吟唱老歌,

他们歌唱爱情,也歌唱死亡。

我们不唱这些,

只唱红柳和骆驼剌,

我们不恋爱,也不死亡。

有人在黑山失踪了,

留下画中之画。

我们不破译,

只跟随来到黑色的冰川,

期待熔岩下传来声响,

那每天的崩裂。

五种颜色让我们猜想,

五种颜色,五座山峰,

它们在地图上的名字是

昆仑、帕米尔、喀喇和库什。

4

在陌生人中感到陌生么

——如此友好的问侯——

难道是我们自己的声音?

我们失去了我们所失去的,

又再次失去,时间里没有时间。

我们让自己被人追问:

一百年后,

北京的青蛙是什么样子,

上海的蚂蚁是什么样子?

在喀什,我们看见旧廊柱上的新字:

富裕,幸福和勤劳。

却没看见,

雪融,蓟草和荆棘。

在城里能找到卡图卢斯当年的诗意么?[10]

不能!那里的一切也将同样:

轻盈的小船,沉重的湖水。

天空已用宽阔的银丝带

准备就绪,要赞美这个崭新的时刻。

那下面是自由的鸽子,和

制造废汽与垃圾的人们。

诗人继续远行

无酒无杯。

他们留下最后的照片:戈壁滩的强盗

正享用他们新获的猎物,

一条牦牛,一只绵羊和一张圆饼。

注:2006年9月,中国诗人和来自世界各国的诗人,举行了一次新疆之旅。那里的戈壁滩上,长着许多名叫骆驼剌和红柳的灌木。巨大的山脉横贯西东,包括了昆仑(过去被称作世界之山),带冰川的喀喇(黑山),火山石和湖泊,还有帕米尔高原。

[10]卡图卢斯:古罗马诗人,欧洲爱情诗奠基人。

永远的中国

或许从未有过,永远的中国。

或许我们也不希望,

那只是一次诗意的眺望。

我们从高牛bb文章网处俯瞰,透过光洁的玻璃板,

看见一个老人,在我们下方的对面

汽车站,坐着打盹。

行人如画中走过沙滩,

走过他。他的对面

波浪披着美妙的蔚蓝无聊地瞎忙。[11]

为了走过他,船甚至学会舞蹈。

在圆桌上午餐,

我们不经意瞥见水中的嶙石。

那叫老人石。[12]

如果我们为他戴上戒指,

他也肯定会走动,如我们一样兴高采烈,

从画中走出,一路前行。

[11]“披着美妙的蔚蓝”,德国著名诗人荷尔德林一首名诗以此句开头。

[12]老人石:(石老人)青岛同名海滨浴场一处海水中的礁石名,形如人。

广告位 ID:15
广告位 ID:16
广告位 ID:17
广告位 ID:9
广告位 ID:10
广告位 ID:11
广告位 ID:11